嘉深十六歲的少年,已經完全褪去了孩童的模樣。身量頎長,肩背挺拔,站在人群里,像一棵小白楊。
眉眼間有了陸硯的溫潤,卻比陸硯多了幾分英氣,那是從小騎馬射箭練出來的。
蕭熙看著他,常常想起當年的陸硯。
可這孩子,比陸硯難纏多了。
自從去年隨口問了句“什么時候能娶媳婦”,蕭熙就把這事放在了心上。
今年開春,她開始讓人打聽。
江南有頭有臉的人家,一家一家列出來。
姑娘們的年齡、品貌、才學、家世,一條一條記清楚。
然后,開始相看。
第一個,是蘇州知府家的千金。
姓林,十六歲,生得眉清目秀,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蕭熙安排兩人在花園里“偶遇”。
那日天氣晴好,花園里的牡丹開得正盛。蕭熙讓嘉深去賞花,林小姐正好也在。
嘉深去了,待了不到一刻鐘就回來了。
蕭熙正在廊下喝茶,看到他回來,放下茶盞。
“怎么樣?”
嘉深搖搖頭。
“太悶了。”
蕭熙一愣。
“悶?”
嘉深道。
“我跟她說騎馬,她說‘女兒家不該玩那個’。我跟她說射箭,她說‘那是粗人干的事’。我跟她說起向往邊關的事,她就低頭笑,一句話都不說。”
他攤攤手。
“娘,我跟她待一刻鐘,比跑十圈馬還累。她一直低著頭,我根本看不清她長什么樣,只看到她的發髻。我想,要是娶了她,以后每天吃飯都得對著一個發髻,那也太慘了。”
蕭熙忍不住笑了。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說話?”
嘉深認真道。
“我說的是真的。娘,我想要一個能跟我說話的,不是只會低頭的。”
蕭熙無奈地搖搖頭。
“行吧。那就再看看。”
第二個,是揚州鹽商家的千金。
姓周,十五歲,據說性子活潑,愛說愛笑。
蕭熙又安排了一次“偶遇”。
這次是在湖心亭,周家小姐帶著丫鬟來賞荷。
嘉深去了,待了小半個時辰。
回來時,臉上帶著一言難盡的表情。
蕭熙正在給花澆水,看到他回來,放下水壺。
“這次怎么樣?”
嘉深道。
“太能說了。”
蕭熙一愣。
“能說?”
嘉深點頭。
“從見面開始,她一直在說話。說她家的生意,說她家的園子,說她家的丫鬟,說她家新買的那匹綢緞有多貴,說她家隔壁那個小姐有多討厭。我說一句,她能接十句。我根本插不上嘴。”
他嘆了口氣。
“娘,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她說話的時候,嘴巴一直在動,像一只不停啄米的小雞。我想,要是娶了她,以后每天耳邊都嗡嗡嗡的,那我肯定要瘋。”
蕭熙忍不住笑出聲。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挑剔?”
嘉深認真道。
“不是挑剔。是……不合適。”
他看著蕭熙。
“娘,我想娶一個能跟我一起騎馬射箭的。能跟我說話,也能聽我說話的。不要悶葫蘆,也不要話匣子。”
蕭熙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孩子長大了。
有自已的想法了。
第三個,是杭州商戶家的千金。
姓陳,十五歲,據說是杭州城里最漂亮的姑娘。
蕭熙安排兩人在集市上“偶遇”。
嘉深去了,這回待了半個時辰。
回來時,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蕭熙問。
“這次怎么樣?”
嘉深道。
“太漂亮了。”
蕭熙愣住了。
“太漂亮了?這不好嗎?”
嘉深搖搖頭。
“她一直在照鏡子。”
蕭熙沒聽明白。
“照鏡子?”
嘉深點頭。
“我們坐在茶樓里說話,她一直在看窗上的倒影。一會兒摸摸頭發,一會兒整整衣領,一會兒又對著窗戶笑。我跟她說話,她嗯嗯啊啊地應著,眼睛卻一直看著窗戶里的自已。”
他攤攤手。
“娘,我覺得她不是在跟我說話,是在跟窗戶里的自已說話。要是娶了她,以后她天天照鏡子,我在旁邊就是個擺設。”
蕭熙笑得前仰后合。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多事?”
嘉深委屈道。
“不是多事。是真的不合適嘛。”
第四個,是湖州教書先生家的千金。
姓吳,十六歲,據說飽讀詩書,才學過人。
蕭熙安排兩人在書房見面。
這回嘉深待了一個時辰。
回來時,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蕭熙問。
“這次怎么樣?”
嘉深想了想。
“她一直在考我。”
蕭熙一愣。
“考你?”
嘉深點頭。
“從進門開始,她就在問我問題。《論語》怎么解,《孟子》怎么讀,《詩經》怎么背。我答上來,她就點頭。我答不上來,她就嘆氣。”
他頓了頓。
“娘,我覺得我不是在相看媳婦,是在參加考試。要是娶了她,以后每天回家都要被考,那我肯定要累死。”
蕭熙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這孩子,怎么什么都能挑出毛病?”
嘉深認真道。
“不是挑毛病。是真的不合適。”
他看著蕭熙。
“娘,我想要一個能跟我一起玩的,不是考我的,也不是照鏡子的,也不是一直說話的,也不是一直低頭的。”
蕭熙嘆了口氣。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樣的?”
嘉深想了想。
“不知道。但見到的時候,就知道了。”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一個春天過去,嘉深見了十來個姑娘。
沒有一個滿意的。
蕭熙從一開始的耐心,到后來的無奈,再到最后的徹底放棄。
她拿著那份名單,對著陸硯嘆氣。
“這孩子,到底想要什么樣的?”
陸硯笑了。
“隨他去吧。緣分到了自然就定了。”
蕭熙白他一眼。
“你倒是看得開。可你看看他說的那些‘像一只不停啄米的小雞’‘對著窗戶里的自已笑’‘參加考試’這都是什么話?”
陸硯笑得更大聲了。
“咱們兒子,眼光高。”
蕭熙道。
“這不是眼光高,這是毛病多。”
陸硯攬著她的肩。
“急什么?他才十六。當年咱們成親的時候,你十八,我二十三。還早著呢。”
蕭熙想想也是。
可看著嘉深那挑剔的模樣,她又忍不住發愁。
嘉深倒是無所謂。
他每天照常騎馬射箭,照常陪蕭熙說話,照常去書院讀書。
偶爾蕭熙問起相親的事,他就搖搖頭。
“不急。”
蕭熙問他。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樣的?”
嘉深想了想。
“不知道。但見到的時候,就知道了。”
蕭熙看著他,忽然想起當年的自已。
那年她遠嫁江南,第一次見到陸硯。
她也不知道自已想要什么樣的。
但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個人也許可以。
緣分這種事,急不來。
那年秋天,邊關來了人。
周宴的侄女,周令儀。
周宴是鎮北侯,蕭徹的心腹,這些年鎮守北境,戰功赫赫。
他的侄女周令儀,年方十五,將門之女,從小在邊關長大,騎馬射箭樣樣精通。
此番進京,路過江南,特意來拜訪長公主。
蕭熙聽說這個消息時,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周宴的侄女?”
素云點頭。
“是。人已經在路上了,估計后天到。”
蕭熙放下剪刀。
“周宴這些年可幫了陛下不少忙。他的侄女來了,咱們得好好招待。”
素云笑道。
“公主放心,都安排好了。”
兩天后,周令儀到了。
蕭熙親自在府門口迎接。
馬車停下,一個少女從車里跳下來。
她穿著一身勁裝,腰懸短刀,頭發高高束起,露出一張英氣勃勃的臉。
眉眼間沒有尋常閨秀的嬌柔,反倒帶著幾分颯爽。
皮膚不像江南女子那樣白皙,是健康的麥色,一看就是在邊關風吹日曬長大的。
看到蕭熙,她上前行禮。
“臣女周令儀,見過長公主殿下。”
蕭熙扶起她,上下打量著。
這姑娘,和她見過的那些大家閨秀都不一樣。
“好孩子,快進來。”
進了府,蕭熙讓人上茶。
周令儀坐著,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清澈明亮。
蕭熙問她。
“這一路可辛苦?”
周令儀搖搖頭。
“不辛苦。騎馬來的,比坐馬車快多了。”
蕭熙愣了一下。
“騎馬?從京城到江南?”
周令儀點頭。
“嗯。我從小騎馬騎慣了,坐馬車反倒難受。一路上換了三匹馬,跑了十天就到了。”
蕭熙笑了。
“倒是個爽快的孩子。你叔父放心你一個人騎馬跑這么遠?”
周令儀道。
“我帶了四個護衛,都是叔父手下的老兵。再說,我從小在邊關長大,什么陣仗沒見過?叔父放心得很。”
蕭熙看著她,越看越喜歡。
正說著,嘉深從外面進來。
他剛跑完馬,滿頭大汗,衣裳上還沾著草葉。
看到廳里有客人,他愣了一下。
蕭熙道。
“嘉深,這位是周姑娘。周宴將軍的侄女。”
嘉深看向周令儀。
周令儀也看向他。
四目相對。
嘉深忽然覺得,這個姑娘的眼睛真亮。
比那些悶葫蘆和話匣子,都亮。
比那個照鏡子的,也亮。
比那個考他的,更亮。
“周姑娘。”他拱了拱手。
周令儀也拱了拱手。
“陸公子。”
動作干凈利落,一點都不扭捏。
嘉深心里一動。
那天下午,嘉深破天荒地沒有跑出去。
他坐在廳里,聽蕭熙和周令儀說話。
周令儀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說到騎馬,她眉飛色舞。
“我六歲那年,叔父給我一匹小馬,棗紅色的,特別漂亮。我第一天騎,就從馬背上摔下來,摔得鼻青臉腫。可我第二天又爬上去了。”
說到射箭,她手舞足蹈。
“我八歲第一次射中靶心,叔父高興壞了,讓人給我打了一把小弓。那把弓我現在還留著。”
說到邊關的風光,她眼睛里像有星星。
“邊關的星星特別亮,比江南的亮多了。晚上躺在草地上看星星,能看到銀河。有時候還能看到流星,嗖的一下就過去了。”
嘉深聽著,忍不住插嘴。
“你去過邊關?”
周令儀點頭。
“我從小在那兒長大的。六歲開始騎馬,八歲開始射箭,十歲就跟著叔父出關巡邏了。”
嘉深眼睛一亮。
“你還會射箭?”
周令儀笑了。
“當然。要不要比試比試?”
兩人去了校場。
蕭熙站在廊下,看著他們。
周令儀拿起弓箭,拉弓,瞄準,放箭。
“嗖”的一聲,正中靶心。
動作干凈利落,一氣呵成。
嘉深也拿起弓箭,拉弓,瞄準,放箭。
也中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周令儀道。
“再來!”
那天下午,他們比了十幾輪。
各有勝負,誰也不服誰。
最后太陽下山,兩人才收手。
周令儀擦擦汗,笑道。
“陸公子,你是我見過的,射箭最厲害的江南人。”
嘉深也笑了。
“周姑娘,你是我見過的,射箭最厲害的姑娘。”
兩人對視,又笑了。
那天晚上,蕭熙問嘉深。
“這姑娘怎么樣?”
嘉深想了想。
“挺好的。”
蕭熙挑眉。
“就‘挺好的’?”
嘉深臉微微一紅。
“就是……挺特別的。”
蕭熙笑了。
“哪里特別?”
嘉深想了想。
“她眼睛亮。說話的時候亮,射箭的時候亮,笑起來更亮。”
蕭熙看著他。
嘉深繼續道。
“她不悶,也不吵。能說話,也能聽。騎馬射箭都會,比我還厲害。”
他頓了頓。
“娘,我覺得……她就是我要找的那種。”
蕭熙笑了。
周令儀在江南住了十天。
這十天里,嘉深天天陪著她。
第一天,兩人去騎馬。繞著城外的山跑了一圈,回來時滿頭大汗,卻都笑得很開心。
第二天,兩人去射箭。在校場里比了一下午,最后打了個平手。
第三天,兩人去游湖。嘉深給她講江南的風物,她聽得津津有味。
第四天,兩人去爬山。爬到山頂看日落,她說邊關的日落比這還壯觀,他說江南的日落自有江南的美。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每一天,都有說不完的話。
從邊關的風沙,說到江南的煙雨。
從騎馬的心得,說到射箭的技巧。
從各自的童年,說到對未來的想法。
第九天晚上,兩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周令儀指著天空。
“你看,那顆最亮的,是北極星。在邊關看,比這兒還亮。”
嘉深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我們這兒看星星,不如你們那兒清楚。城里燈火太多。”
周令儀點點頭。
“江南什么都好,就是星星不夠亮。”
嘉深轉頭看著她。
“那你喜歡江南嗎?”
周令儀想了想。
“喜歡。”
嘉深眼睛一亮。
“真的?”
周令儀點頭。
“有山有水,有花有樹,有那么多好吃的。還有……”
她頓了頓。
“還有你。”
嘉深愣住了。
周令儀看著他,臉微微紅了。
“我說完了。你呢?”
嘉深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最后,他憋出一句。
“我也……喜歡你。”
第十天,周令儀要走了。
嘉深送她到城門口。
兩人站在那里,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周令儀忽然道。
“陸嘉深。”
嘉深看著她。
周令儀道。
“你……會不會來京城?”
嘉深愣住了。
周令儀臉微微一紅,翻身上馬。
“我走了。”
馬蹄聲響起,她頭也不回地跑了。
嘉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回去后,嘉深去找蕭熙。
“娘。”
蕭熙看著他。
“怎么了?”
嘉深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道。
“我想去京城。”
蕭熙愣了一下。
“去京城?做什么?”
嘉深看著她。
“去找周令儀。”
蕭熙看著他,忽然笑了。
“想好了?”
嘉深點頭。
“想好了。”
蕭熙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頭。
可他已經比她高太多了。
嘉深彎下腰,把腦袋湊過去。
蕭熙摸了摸他的頭。
“去吧。娘支持你。”
一個月后,嘉深去了京城。
蕭熙站在府門口,看著他的馬車越走越遠。
陸硯走過來,攬著她的肩。
“舍不得?”
蕭熙點點頭。
“有點。”
陸硯笑了。
“孩子大了,總要飛。”
蕭熙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就是……有點舍不得。”
陸硯低頭,親了親她的頭發。
“他會回來的。帶著媳婦一起回來。”
蕭熙笑了。
“也是。”
嘉深到京城那天,周令儀在城門口等他。
看到他下車,她跑過來。
“你來了?”
嘉深看著她,笑了。
“來找你。”
周令儀愣住了。
然后她的臉紅了。
嘉深在京城住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他天天和周令儀在一起。
騎馬,射箭,逛京城,吃美食。
周宴對這個侄女婿很滿意,經常拉著他喝酒。
蕭徹聽說了這事,特意召他進宮,聊了一下午。
那年冬天,嘉深回江南。
帶回來一個消息——
他和周令儀要定親了。
蕭熙聽完,愣了好久。
陸硯走過來。
“怎么了?”
蕭熙搖搖頭。
“沒事。就是……高興。”
又到了秋天,嘉深和周令儀成親。
婚禮在江南舉行,熱熱鬧鬧辦了三天。
周宴親自從京城趕來,送侄女出嫁。
蕭徹也派人送了很多賀禮。
婚禮那日,天氣晴好。
滿城的桂花都開了,香飄十里。
嘉深穿著大紅喜服,騎著馬,去迎親。
周令儀坐在花轎里,被人抬著,一路吹吹打打進了陸府。
蕭熙站在人群里,看著兒子牽著新娘的手,一步步走進禮堂。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已也是這樣,被人扶著,走進這座府邸。
現在,她的兒子成親了。
拜堂,敬茶,禮成。
嘉深帶著周令儀,走到蕭熙和陸硯面前。
跪下,磕頭。
“爹,娘,兒子娶媳婦了。”
蕭熙的眼淚終于流下來。
她扶起他們。
“好,好。”
周令儀也跪下,給她磕頭。
“兒媳給婆婆請安。”
蕭熙把她扶起來,拉著她的手。
“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周令儀點點頭,眼眶也紅了。
那天晚上,蕭熙一個人去了祠堂。
給父皇上了香。
她跪在那里,說了很多話。
說嘉深,說周令儀,說這個家。
最后,她站起來。
“父皇,女兒這輩子,很快活。”
走出祠堂,月亮正圓。
陸硯站在院子里,等著她。
看到她出來,他伸出手。
蕭熙把手放進他掌心。
兩人并肩,往回走。
遠處,新房里的燈還亮著。
隱隱約約,傳來歡笑聲。
蕭熙看著那盞燈,笑了。
“陸硯。”
“嗯?”
“你說,咱們這輩子,是不是特別好?”
陸硯低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輕輕笑了。
“是。特別好。”
兩人慢慢走著。
走過花園,走過回廊,走過那些他們一起走過無數次的地方。
蕭熙忽然想起那年,她第一次走進這座府邸。
那時候,她十八歲。
穿著大紅的嫁衣,被人扶著,一步步走進去。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沒有退路。
現在,三十多年過去了。
她有了丈夫,有了兒女,有了外孫,有了兒媳。
她有了一整個家。
“陸硯。”
“嗯?”
“謝謝你。”
陸硯看著她。
“謝什么?”
蕭熙道。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陸硯笑了。
“傻瓜。我不在你身邊,還能在哪兒?”
蕭熙靠在他肩上。
“也是。”
兩人走到正院門口。
門開著,里面燈火通明。
嘉深的聲音傳出來。
“令儀,你嘗嘗這個,娘親手做的。”
周令儀的聲音也傳出來。
“好吃!比京城的點心好吃多了!”
蕭熙聽著,笑了。
她忽然想起一首詩。
那是很久以前,父皇教她背的。
她輕輕念出來。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陸硯聽著,笑了。
“江南好。”
蕭熙抬頭看著他。
“什么?”
陸硯道。
“江南好,最好是你在的江南。”
蕭熙愣住了。
隨即笑的很甜,晃住了陸硯的眸子。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月暫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復,三五共盈盈。
這一生,足矣。
(全書完)
終章:
感謝每一位陪我走過這段故事的你們。
感謝你們為沈莞笑過,為蕭徹心動,為沈壑落淚,為驚鴻揪心,為柔嘉祝福。
感謝你們在每一個深夜里,陪著這些人物哭哭笑笑,走走停停。
故事總有終章,但緣分不會散場。
愿你們都能找到那個,讓你莞爾一笑、愿遂平生的人。
愿你們一生,有人疼,有人等,有人愛。
下一程山水,我們換個故事,再相逢。
大家有想看的題材,歡迎留言告訴我。
你們想看的,我都愿意寫。
最后,以一首小詩,結束這一路的遇見——
江南煙雨幾回聞,筆下相逢總是春。
愿君此后皆如意,歲歲年年共月輪。
江湖路遠,我們后會有期。
—— 愛你們的泡芙小奶媽 敬上
嗯~俺還有個不情之請,各位寶寶們可憐可憐俺吧,俺想進步,想漲點分,夸夸也行,罵罵也行(輕點~)能不能給個書評再走啊~愛你們~下本書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