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對于顧東海來說,是徹頭徹尾顛覆認知的一天。
自已孫女的謎團還沒解開,
現在,放羊老人的一句話,更是讓顧東海那顆身經百戰早已堅如磐石的大腦,都有些宕機了。
軟軟師父的遺骸不在墳墓里......
那它在哪里?
誰又會專門跑到這個偏僻的小山溝里,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一具遺體?
這背后到底發生了什么?!
一個又一個巨大的謎團,如同亂麻一般,纏繞在顧東海的心頭,
讓他一時之間根本想不明白。
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里,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堅定火焰。
他下定決心,必須要將這一切都徹底調查清楚!
軟軟,和軟軟師父背后隱藏的秘密,他都必須知道!
于是,他留下一大筆錢,并且將放羊老人安排到醫院好好修養之后,
他立即開車,直奔自已兒子所在的醫院。
軟軟師父遺體丟失的事情,線索太少,可以慢慢派人去查。
但是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去確認心中那個讓他坐立不安、寢食難安的可怕疑惑!
那就是,他的孫女軟軟身上,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更重要的是,他要去親眼確認,那個此刻正躺在自已兒子和兒媳婦懷里,享受著無盡愛意,
那個嬌滴滴、粉嫩嫩的萌娃,到底......
是不是他真正的孫女軟軟!
......
和爺爺顧東海那邊的雷霆萬鈞不同,此刻,邁著虛弱的步伐,
軟軟的世界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寂靜和悲傷。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她曾經牽著爸爸媽媽的手,蹦蹦跳跳地走過。
那時候,天是藍的,風是甜的,
路邊的小野花都在對她笑。
可是現在,同樣的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鉆心。
她一邊走,那具本不屬于她的佝僂的身軀一邊微微地顫抖著。
不是因為山風的寒冷,而是因為心太痛了。
那種痛,痛徹心扉。
她想放聲大哭,想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都嚎啕出來,
可是她不敢。
她怕,怕自已的哭聲會傳到身后爺爺的耳朵里。
她怕,怕自已一哭,就再也停不下來,
會忍不住回頭,會不顧一切地撲進爺爺的懷里。
所以,她只能強忍著,
死死地咬住干裂的嘴唇,將那即將沖破喉嚨的嗚咽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可那悲傷實在太滿了,滿到從她的身體里溢了出來。
她只能低著頭,讓眼淚無聲地流淌,
只能任由那壓抑的抽泣帶動著她瘦弱的肩膀,一下一下,劇烈地顫抖。
即使抽泣到渾身痙攣,她也不敢發出一個哭腔。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殘忍啊。
世界上最愛她的親人就在身后,她卻不能回頭;
最溫暖的港灣就在眼前,她卻必須親手推開。
她想認自已的親人,卻又不敢認自已的親人,
只能用最冷漠、最決絕的姿態,一步步地選擇離開,
選擇獨自一人,走向那片無邊無際的孤寂。
這種精神上的無盡折磨,這種眼看至親卻不能相認的錐心之痛,
就算是一個心智堅定的成年人,恐怕也難以承受,
更何況,她這蒼老皮囊之下,包裹的僅僅是一個五歲娃娃的靈魂。
淚水,順著她那張溝壑縱橫、丑陋不堪的臉頰,
一滴,一滴,悄無聲息地砸進腳下的黃土地里,
瞬間就被干燥的塵土吞沒,
就像她此刻的悲傷,
無人知曉,無人看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的山巒只剩下黑沉沉的剪影。
軟軟不知道自已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
她只是麻木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仿佛要走到世界的盡頭。
就在這無盡的悲傷和絕望之中,有那么一刻,
一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她的心頭。
死了,
是不是就好了?
只要找一個沒有任何人知道的安靜地方,
悄悄地躺下,閉上眼睛,
就再也不會心痛,再也不會難過,再也不會害怕了。
她不用再頂著這張連自已都害怕的臉,不用再拖著這副隨時都可能散架的身子。
她不會再打擾任何人,不會再牽扯任何人。
沒有人關心,沒有人在意,
自然,也就不會再連累任何人,更不會再害了任何人。
她真的太累了,也太苦了。
從師父離世,到莫名其妙地變成這個樣子,再到被那個可怕的鳳婆婆追殺,
每一天,她都活在恐懼和煎熬里。
她真的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死亡,這個對于一個五歲孩子來說本該無比遙遠和陌生的詞匯,
此刻卻像是一劑帶著致命誘惑的解藥,散發著安寧的氣息。
就這樣吧......
就這樣結束吧......
軟軟的腳步慢了下來,渾濁的眼睛里一片死灰。
她甚至開始四下打量,想找一個足夠隱蔽的山洞,或者一處足夠深的懸崖。
然而,就在她幾乎要被這股絕望徹底吞噬的時候,
兩張清晰的面孔,毫無預兆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是爸爸,
是媽媽。
她想起了爸爸寬厚溫暖的懷抱,他總是喜歡用他那有些扎人的胡茬,
蹭著自已的小臉蛋,惹得自已咯咯直笑。
她想起了媽媽溫柔甜美的聲音,她會給自已梳最漂亮的小辮子,
穿上最好看的小裙子,然后親著自已的額頭說:
“我的軟軟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寶貝。”
一想到他們,那顆快要死去的心,仿佛又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暖流。
不......還不能......
她還沒有再見爸爸媽媽一面。
爸爸現在一定很討厭自已吧,
他把自已當成了害了他女兒的壞人。
媽媽呢?
媽媽是不是也一樣?
軟軟的心又是一陣抽痛,
但這一次,痛過之后,卻涌上了一股強烈的無論如何也割舍不下的眷戀。
最終,軟軟做出了一個決定。
一個,在她看來,是最后的決定。
去一趟鳳婆婆所在的醫院,
那里,有自已的爸爸媽媽在。
她想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
再親眼看一看自已最愛的爸爸媽媽。
她知道爸爸此刻正誤會著自已,把自已當成了壞人,她也不奢求爸爸媽媽能夠原諒她。
她更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已現在這副丑陋又蒼老的樣子,
她怕嚇到他們,怕讓他們難過。
她只是想......
只是想在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再偷偷地,
躲在一個他們永遠也看不到的角落里,
遠遠地看上一眼。
就一眼。
看一眼爸爸,看一眼媽媽,看一眼自已最愛的人。
然后,她會默默地、在心里對他們說一句:
爸爸,媽媽,軟軟愛你們。
說完,她就徹底離開,徹底解脫。
這樣,軟軟就可以知足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