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湊近一看,果然如他所說,那些尸體的容貌特征和兵器都帶著鮮明的異域樣式。
“再看這邊。”
王勝又帶著眾人走向河岸邊的尸體,同樣挑開褲腿,
“這些人卻沒有淤青,反而大腿肌肉粗壯結實,顯然是常年步行練出來的。”
“他們用的刀兵,也與我朝制式相近,是這中原地區的練家子。”
裴善瞳孔驟縮:
“兩伙不同來歷的人,卻能同時發難…… 這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王勝點頭,語氣凝重:
“正是。今夜樓里有世家子弟,有重臣,甚至有公主。”
“若是他們有任何閃失,諸位想想,朝堂會變成什么樣子?”
這話一出,李甫、張博和裴善都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官袍。
“報令尹!”
“屬下辨認出,有幾具尸體是已故楚王司馬瑋的舊部!”
一名捕快的聲音穿透寒夜,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
“啊!”
張太傅猛地后退半步,扶住身邊的廊柱才穩住身形,聲音都在發顫,
“竟是他的余孽…… 這是想重蹈覆轍,攪亂我大晉的根基啊!”
李甫臉色鐵青如鐵,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楚王司馬瑋半年前因政變伏誅,本以為余黨早已肅清,沒想到竟還藏著這般勢力,竟敢勾結外人行此驚天大案!
他猛地看向王勝,眼中帶著急切:
“王將軍,你可有頭緒?是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敢布下這等殺局?”
王勝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那些死不瞑目的尸體,眉頭緊鎖:
“暫時還不清楚。但能同時調動游牧部落和中原死士,背后之人的能量,絕不容小覷。”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這些人身上或許藏著線索,我已讓人仔細搜查,相信很快會有發現。”
裴善連忙躬身道:
“老夫這就讓人全力配合王將軍查驗,務必查清幕后黑手!”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暗自叫苦 —— 涉及到楚王舊部,這事早已不是他一個河南尹能定奪的了。
尤其今夜死了這么多人,還牽扯到公主與重臣,必須立刻稟報圣上。
“王都尉,”
裴善轉向王勝,語氣凝重,
“你得隨我即刻入宮面圣,還請太尉與太傅一同前往作證。”
“好,我與你同去。”
李甫率先應下。
“老夫也去。”
張太傅緊隨其后。
王勝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夜空,寒風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他心里清楚,這場夜襲只是序幕,真正的風暴還在后面。
而他,已然被卷入了這旋渦的中心,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兩刻鐘后,一行人馬不停蹄地抵達皇宮,在大殿門外候旨。
宮燈的光暈透過朱紅宮門灑出來,映得金磚地面一片昏黃,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卻掩不住那股無形的威壓。
“李大人、張大人、裴大人、王將軍,陛下與皇后娘娘宣你們進殿。”
傳旨的是胡公公,正是上次在太尉府傳旨的那位,他對著四人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 這深夜急召,定是出了大事。
“多謝全公公。”
四人齊聲應道,跟著他踏入大殿。
這是王勝第一次踏入皇宮大殿。
殿內燭火通明,金磚鋪地,梁柱上雕刻著繁復的龍紋,處處透著皇權的威嚴。
主位上坐著一位中年人,面容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木訥,全然沒有帝王應有的氣勢。而他身旁的側座上,卻端坐著一位身著宮裝的女子,妝容艷麗,身形微胖,雖算不上絕色,眉宇間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 正是皇后賈南風。
“臣李甫!”
“臣張博!”
“臣裴善!”
“臣王勝!”
四人跪地行禮,齊聲叩道:“叩見陛下,見過皇后娘娘!”
王勝跟著俯身,額頭觸到冰涼的金磚,心中暗自思忖 —— 果然如傳聞所說,當今陛下性情溫吞,朝政大權盡在皇后手中。
“平身吧。”
晉惠帝司馬衷的聲音平淡無波,說完便不再言語,目光轉向了身旁的賈南風,顯然是讓她主持局面。
賈南風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掃過四人,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都這時候了,幾位行色匆匆求見,定是有要事稟報吧?”
顯然,皇宮內還未收到怡景樓的消息。
“回稟陛下、皇后娘娘,” 裴善上前一步,躬身稟道,
“今夜洛陽各世家公子在洛河怡景樓舉辦詩詞歌會,夜幕時分,突然殺出數百黑衣人,從馬路兩側與河面三個方向包圍怡景樓,意圖屠戮樓內眾人,制造慘案!”
他咽了口唾沫,語氣愈發凝重:
“樓內不僅有臣等幾位官員,還有不少大儒,更重要的是…… 司馬蘭公主也在其中。”
“公主出樓時,對方突然發難,幸得王勝將軍負責詩會護衛,及時組織人手抵擋,才保得樓內眾人無恙。只是公主的護衛折損了幾人,來襲的黑衣人被斬殺三百六十五人。”
聽到 “司馬蘭” 三個字,一直沉默的惠帝司馬衷終于有了反應,眼中閃過一絲關切,看向眾人問道:
“公主可無礙?”
“回陛下,公主安然無恙,全賴王勝將軍及時相救。”
裴善連忙答道。
賈南風臉色一沉,猛地拍了下案幾:
“竟敢在洛陽城偷襲公主與重臣,這是要謀反嗎?”
她眼中寒光乍現,
“可查出線索?主謀是誰?”
裴善頓時頭大如斗,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會觸到皇后的逆鱗,卻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回稟皇后,目前查到部分黑衣人是北方草原胡人,只是尚未查清所屬部族……”
他頓了頓,在賈南風不耐煩的目光下,咬牙續道:
“還有…… 還有部分黑衣人,經辨認是楚王司馬瑋的舊部。此事太尉與太傅都可作證!”
“是嗎?”
賈南風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怒意翻涌。
楚王司馬瑋是她一手扳倒的,如今其舊部竟敢勾結胡人作亂,分明是沖著她的權位而來!
“裴大人所言屬實。”
李甫與張太傅齊聲附和,神色凝重。
“好啊!”
賈南風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逆臣余孽竟敢死灰復燃,還勾結胡人,看來是嫌洛陽太太平了!”
她站起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都是我大晉的肱股之臣,說說看,這案子該如何處理?誰來牽頭查辦合適?”
“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是誰這么大膽子,敢動公主、殺重臣,屠戮士族子弟!”
裴善躬身道:
“遵旨!”
“只是皇后娘娘,此案涉及已故楚王爺舊部,楚王之事才過去半年,洛陽城內余威未散,三司與兩衙門怕是會畏首畏尾,難以放手調查。”
“那你說,何人合適?”
賈南風挑眉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