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無雙撇了撇嘴,伸手拍了拍王勝的胳膊:
“得了便宜還賣乖!當初你帶著人去匈奴營地‘借’馬,回來時還跟我說什么‘互通有無’,我看你就是想把人家的好馬都給薅過來。”
話雖這么說,他臉上卻帶著笑意 —— 誰都知道,這些戰馬是馳援涼州城的關鍵,若沒有它們,這場仗根本沒法打。
王勝沒再反駁,只是笑了笑。
此時,谷中已經升起了幾縷炊煙,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士兵們的談笑聲,還有戰馬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倒讓這寂靜的山谷多了幾分生氣。
他看了一眼天色,見士兵們大多已經端起了陶碗,便轉身走向自已的營帳 —— 他還不能休息,涼州城的戰局,容不得半分懈怠。
營帳里,一盞油燈被點燃,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鋪在案幾上的地圖。
王勝俯身細看,手指在地圖上的涼州城位置輕輕滑動 —— 城池四周被高山環繞,只有城北和城東各有一片幾里寬的平坦地帶,正是鮮卑人最可能攻城的方向。
他眉頭微蹙,回想起白日里的天氣:白日行軍時,頭頂的云層薄得像一層紗,二月份的太陽居然曬得人渾身發熱,連風都帶著幾分濕熱,可此刻在谷中,夜風卻涼得有些刺骨。
“早晚溫差這么大……”
王勝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
他忽然想起幼時在家鄉聽老人說過的話:
晴天夜里云量少,地面的熱氣散得快,近地面的水汽遇冷,就容易凝結成霧。
這也符合氣象知識。
他抬頭望向營帳外,只見油燈的光映在帳篷上,外面的夜色依舊濃得化不開,風也小了許多,只有偶爾傳來幾聲戰馬的輕嘶。
一個念頭突然在他腦海里閃過:
明日,定會起大霧!
他猛地直起身,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若是大霧彌漫,鮮卑人的攻城部隊視線受阻,而已方只要部署得當,正好可以借著大霧的掩護,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連忙俯身,在地圖上圈出城西的平坦地帶 —— 那里離霞谷最近,也是鮮卑人最可能集結兵力的地方,若是能在大霧中設下埋伏,定能重創敵軍。
兩個時辰后,探馬回來了,得到匯報,根據敵人的火把扎堆和營帳部屬情況,很快了解了他們的扎營細節。
營帳外,士兵們的鼾聲漸漸響起,偶爾還夾雜著幾句夢話。
王勝卻毫無睡意,他盯著地圖,手指在上面比劃著,腦海里已經開始構思明日的戰術 —— 大霧既是掩護,也是考驗,稍有不慎,便可能自亂陣腳。
他必須把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才能確保這場以少勝多的硬仗,能打得漂亮。
油燈的光漸漸暗了下去,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王勝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推開營帳門 —— 谷中果然已經起了薄薄的霧氣,遠處的山影在霧里若隱若現,連身邊的戰馬都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深吸一口氣,霧中的濕冷氣息涌入肺腑,卻讓他精神一振。
很快中軍營帳開始了商討作戰方案。
帳外的濃霧像被揉碎的棉絮,裹著寒意滲進中軍大帳的縫隙。
牛油燭的火苗映著滿帳甲胄,青銅護心鏡反射出的光,落在眾人臉上,竟都帶著幾分與往日不同的松弛 —— 那是打過硬仗后,對主將徹底信服的篤定。
王勝斜倚在帥椅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的虎頭佩,聽著帳下此起彼伏的議論,嘴角噙著抹淡笑。
先前一千五百人硬撼匈奴一萬騎兵時,帳里的空氣都能擰出水來,如今再面對同等數量的鮮卑騎兵,連最年輕的副曲正都面色從容多了。
王勝直起身,指尖敲了敲掛起的輿圖,燭火晃得他眼底亮了亮,
“我昨晚觀天,倒猜著今晨會起霧,沒成想竟濃到這份上 —— 十步外連帳簾都瞧不清,可不是老天爺幫咱們么?”
這話剛落,帳下立刻靜了靜。
王田攥著的手緊了緊,終究還是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粗聲問道:
“將軍,這霧是好,可十步之外就兩眼一抹黑,咱們的騎兵連馬鐙都快看不清了,這仗…… 怎么打?”
他這話像捅開了馬蜂窩,幾個曲正紛紛點頭。
王遲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刀,心里也犯嘀咕:上次打匈奴靠的是地形和箭陣,這次濃霧遮天,連敵軍在哪都摸不準,總不能瞎沖?
王勝卻沒急著回答,反而端起案上的陶碗,呷了口溫熱的米酒,慢悠悠道:
“他們若想趁著大霧偷摸攻城,省了靠近城墻時的傷亡,那咱們就反著來 —— 偷摸去他們中軍大營,端了他們的指揮帳。”
“就算他們按兵不動,我也有法子讓他們動起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下眾人,忽然提高了聲音:
“大伙兒還記得上次晚上打匈奴時,咱們用的口哨傳令吧?”
帳內齊刷刷點頭,連最拘謹的斥候都挺直了腰板。
那口哨聲是生死關頭的信號,短哨前進、長哨止步、兩短一長撤退,早刻進了每個人的骨子里。
“濃霧里,咱們看不見,鮮卑人也看不見,”
王勝將陶碗重重擱在案上,燭火猛地跳了一下,
“我敢斷定,他們絕不會放過這機會 —— 鮮卑騎兵善沖鋒,卻怕咱們的守城弩箭,大霧正好幫他們藏行跡,減少靠近城墻時候的傷亡,他們定會悄悄摸向城墻。”
“可他們忘了,這霧,也是咱們的掩護。”
“咱們把馬蹄裹上粗布,連呼吸都放輕些,從山谷繞出去,到了離他們一兩里地的地方,他們也未必能察覺。”
他手指點在輿圖上的山谷出口,
“接下來,聽我安排戰術。”
帳下眾人瞬間斂了神色,連呼吸都放緩了。
王勝看著他們緊繃卻堅定的臉,心里微微發熱 —— 這些人,跟著他從雍州城打到這里,早已不是單純的上下級,而是能把后背交給彼此的兄弟。
“濃霧里的騎兵對戰,拼的不是人多,是腦子!”
王勝的聲音沉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核心是用霧藏住咱們人少的弱點,用騎兵的快,把他們攪得混亂。”
“別想著正面硬拼,要的是隱蔽偵察、精準突襲、分割圍殲 —— 用小集群打快仗,讓他們在霧里找不著北,沒了指揮,沒了陣型,自然就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