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洛陽落雪,院中的梅花也開得正好,不如就以‘梅’為題,諸位可將詩作寫在宣紙之上,寫完后親自念給大家聽如何?”
話音剛落,便有侍女們魚貫而入,捧著筆墨紙硯分送到各位公子貴女面前。
一時間,廳內只剩下筆尖劃過宣紙的 “沙沙” 聲,偶爾夾雜著幾聲低低的議論,氣氛倒比先前的喧鬧多了幾分雅致。
王勝站在李思思身側,看著眾人伏案疾書的模樣,眉頭微蹙。
看著奮筆疾書這些文人才子,他一個武將,摻和進去反倒顯得不倫不類,畢竟他今天的主要工作還是護衛大家安全的。
他正想找個由頭躲到廊下透氣,身后卻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喲,這不是從平陽郡來的王將軍嗎?”
王勝回頭,見是尚書令馬伯溫的兒子馬騰。
此人穿著一身寶藍色錦袍,手里把玩著一支玉筆,嘴角噙著冷笑,顯然是故意來找茬的。
“滿座都在作詩,怎么就你杵在這兒?”
馬騰向前幾步,聲音提得老高,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
“莫不是根本不會?”
“也是,畢竟是個舞刀弄槍的粗鄙武夫,能識得幾個字就不錯了,哪懂什么吟詩作對。”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陰鷙:
“說起來,我倒是聽說了,王將軍從平陽郡來的路上,殺了不少劫匪,還堆了個京觀呢。”
“嘖嘖,這般兇戾手段,怕是見了梅花,也只會想到血污吧?”
“京觀” 二字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大家都是官宦世家,自然知道京觀這詞是什么意思。
將敵人的頭顱堆成高臺示眾,這等做法太過酷烈,在這些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聽來,只覺得毛骨悚然。
李思思眉頭一蹙,正要開口呵斥,王勝卻抬手按住了她的衣袖。
他看向馬騰,臉上不見怒色,眼底卻翻涌著沙場磨礪出的冷意:
“馬公子既知京觀,可知那些劫匪劫掠鄉鄰、屠戮婦孺時的兇相?”
“我堆京觀,是為了震懾宵小,護一方安寧。”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
“至于詩詞,我雖不才,卻也知道,梅花生于寒地,凌霜傲雪,本就帶著幾分硬氣,不是只會供人賞玩的嬌花。”
馬騰被他眼中的冷意懾住,竟一時語塞,隨即又梗著脖子道:
“說得比唱得好聽!”
“有本事你也寫一首?別只會拿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來唬人!”
“有何不可?”
王勝冷笑一聲,轉身走到一張空置的案前。
錢無雙眼疾手快,立刻為他研墨鋪紙。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等著看笑話。
郭常等人更是湊到一起,低聲議論著,顯然認定他寫不出什么名堂。
王勝深吸一口氣,回憶起曾經熟讀的唐詩三百首,沒想到現在居然有了用武之地。
他提筆蘸墨,手腕懸起,筆尖在紙上落下時,卻沒有半分猶豫。
《白梅》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
“ 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這是藍星歷史上元代王冕的一首詩,他流暢的默寫下來。
筆鋒剛勁,帶著幾分揮斥方遒的力道,雖不似文人那般圓潤流暢,卻自有一股凜然正氣。
錢無雙率先念了出來,聲音清脆。
廳內先是一靜。
這詩沒有堆砌辭藻,卻將梅花的孤高與風骨寫得淋漓盡致。
“不同桃李混芳塵” 一句,既是寫梅,又似在寫人,那份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傲氣,聽得人心中一震。
張小菲捧著暖爐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自幼飽讀詩書,見慣了詠梅的詩詞,卻從未聽過這般直白卻又力道千鈞的句子。
裴甜甜也挑了挑眉,重新打量起王勝。這個武將,似乎和她想象中的粗人不太一樣。
馬騰的臉色有些難看,強自嘴硬:
“不過是些粗淺句子,算不得什么……”
話未說完,王勝已寫下第二首。
《梅花》
“墻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這是出自宋代王安石的詩,他也默寫下來。
依舊是簡潔的字句,卻像一幅淡墨山水畫,幾筆便勾勒出雪中寒梅的神韻。
“凌寒獨自開” 的堅韌,“暗香來” 的清冽,交織成一股沁人心脾的力量。
這次不等錢無雙開口,李思思已輕聲念了出來。
她看向王勝的目光里,驚訝更甚。
這詩看似平淡,細品卻余味悠長,尤其那 “暗香來” 三字,將梅花的清骨與謙遜寫得恰到好處,哪里像是一個武夫能寫出來的?
此詩前兩句寫墻角梅花不懼嚴寒,傲然獨放;后兩句寫梅花的幽香,以梅擬人,凌寒獨開,喻典品格高貴,暗香沁人,象征其才華橫溢。
亦是以梅花的堅強和高潔品格喻示那些像詩人一樣,處于艱難環境中依然能堅持操守、主張正義的人
黃楚楚捂著嘴,眼中滿是驚喜。
她早知道王勝以前寫過一首《出塞》,以為那是他軍人的有感而發,只是曇花一現的才情而已,卻沒想到他竟有這般才情。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變了味,先前的鄙夷變成了難以置信。
樓上的太尉人也點頭。
“這…… 這詩雖不華麗,卻意境深遠啊!”
張太太傅道:“‘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真是妙極!”
馬騰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郭常等人也收起了戲謔的笑容,死死盯著王勝的筆尖。
王勝卻仿佛未聞,筆尖在紙上疾走,第三首已然成型。
《墨梅》
“吾家洗硯池頭樹,個個花開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這是元代詩人王冕的一首題詠自已所畫梅花的詩作,也被王勝默寫下來。
贊美墨梅不求人夸,只愿給人間留下清香的美德,實際上是借梅自喻,表達自已對人生的態度以及不向世俗獻媚的高尚情操。
這首詩一出,廳內徹底安靜下來。
沒有一句寫雪,卻處處透著雪的清寒;
沒有一字言志,卻將那份淡泊名利、堅守本心的氣度寫得入木三分。
尤其最后一句 “只留清氣滿乾坤”,如一聲清鐘,敲在每個人心上。
連一直端坐在樓上喝茶的幾位老夫子都忍不住撫須點頭,眼中露出贊許之色。
唯一欠缺的是,王勝不僅是在藍星還是穿越來后,都寫字時間極少,這毛筆字確實不敢恭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