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霧氣輕飄飄飄蕩著,將周遭的景物裹得朦朦朧朧。
一輛通體漆黑的代步車靜靜停在街角,車身隱在霧氣里,顯得格外低調。
黑貓斜斜倚靠在車身旁,身姿慵懶又散漫,絲毫沒有緊繃的姿態。
他手里舉著一支高倍望遠鏡,鏡片抵在眼邊,正悠閑地觀望對面的大樓。
望遠鏡的視野里,霧氣的干擾不算大,能清晰捕捉到樓體上的動靜。
對面的高樓外墻光禿禿的,沒有任何防護設施,看著格外險峭。
大樓的外立面上,正有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快速奔走,身影在霧氣里忽隱忽現。
兩道身影貼著樓體挪動,腳步踩在狹窄的樓沿上,一舉一動都揪著人心。
其中那道小小的身影,邁著細碎卻堅定的步子,一邊往前奔逃一邊放聲大喊。
“小蘿卜頭哥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稚嫩的嗓音穿透層層霧氣,帶著幾分體力不支的沙啞,卻依舊執拗。
她的聲音順著風飄散開,落在街道各處,撞在墻壁上又彈回來,卻遲遲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
后面傳來成年男性的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
“真有意思,又是一個和小蘿卜頭一樣的天才小鬼,倒是難得。”
“小姑娘,別跑了,我又不是紅太狼,不會吃了你,沒必要躲這么緊。”
“跟著我混吧,我帶你順順利利找到小蘿卜頭哥哥。”
“你們倆一起加入我的雇傭兵組織,保準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瞎跑強?”
老貓說著,腳步刻意放慢,與紅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開口又補了一句。
“別犟了,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跟著我才是最優解。”
“我才不加入,我有自已的使命,你趕緊讓開!”
紅薯清脆又堅定的聲音立刻反駁,沒有半分要妥協的意思。
她側過臉,狠狠瞪了身后的老貓一眼,眼神里滿是倔強。
紅薯心里清楚,一旦松口,就再也完不成爺爺交代的使命,更找不到小蘿卜頭哥哥。
小小的身影在高聳的樓體上奔走,腳步穩當得如同行走在平地一般。
她的小短腿快速挪動,精準避開樓體的凸起處,動作靈活得像只小松鼠。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樓沿最穩妥的位置,沒有絲毫偏差。
紅薯不斷朝著下方的街道探頭喊話,身子微微前傾,滿心滿眼都是找到小蘿卜頭的念頭。
她體力在持續快速消耗,四肢已經泛起明顯的酸軟感,力氣所剩無幾。
肩頭的傷口還在不停滲血,暗紅色的血跡浸透了衣服,黏在肌膚上格外難受。
血跡順著肌膚往下滑落,在她的胳膊上凝成細小的血珠,最終滴落在樓沿的水泥面上。
紅薯能感覺到傷口的刺痛,像有細針在一下下扎著,卻連抬手捂一下的功夫都沒有,只一門心思往前跑、大聲喊,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小蘿卜頭哥哥。
她怕自已一停,就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
看著渾身是血的紅薯,老貓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小姑娘,你再這么拼命跑下去,身上的鮮血都要流光了!”
“你就不怕死嗎?小小年紀,這么硬剛純屬跟自已過不去啊!”
紅薯咬著下唇,唇瓣被牙齒咬得泛白,腳步絲毫沒有停頓,聲音里帶著騎兵后裔的傲骨與倔強。
“我是騎兵后裔,只剩我最后一個人了,不完成使命,我絕不會停下!”
“只有完成該做的事,我才會甘心,不然就算流血耗盡,我也絕不退縮!”
“小蘿卜頭哥哥,你在哪里,紅薯沒有多少力氣了,你快出來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尾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堅定。
喊著喊著,她騰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從懷里摸出一個黑乎乎的物件。
物件外表沾著些許草屑和碎屑,看著毫不起眼,和路邊的土塊沒什么區別。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漬,張嘴狠狠咬了幾口,粗糙的纖維在嘴里散開,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紅薯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五官都擠到了一起,滿臉的抗拒。
她強忍著不適,慢慢將嘴里的東西咀嚼咽下,喉嚨里傳來一陣干澀的痛感。
“真難吃,這輩子都不想再吃這玩意兒了。”
要不是為了恢復力氣,能繼續找小蘿卜頭哥哥,她這輩子都不想碰這破東西半下。
這味道,比藥還難咽。
這黑乎乎的東西,她從小吃到大,是爺爺一直逼著她食用的物件。
爺爺總跟她說,這是世間難得的好東西,尋常人碰都碰不到,有錢都買不來。
平凡人若是吃多了這東西,分分鐘就會流鼻血,身體根本扛不住,甚至會因為補得太猛出問題。
可她的體質特殊,吃了這東西不僅沒有任何副作用,還能快速恢復力氣,撫平身體的疲憊。
這是品相絕佳的千年老參,只是被爺爺做成了這般模樣,外形長得和紅薯有幾分相似。
紅薯打心底里厭惡這東西的口感,卻從小被爺爺逼著按時食用,一天都不敢落下。
哪怕再抗拒,為了守住使命、找到小蘿卜頭哥哥,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吃下去。
而且,這是自已唯一能快速恢復力氣的辦法,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咬牙堅持。
咽下參塊后,她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暖意,慢慢從胃部擴散開來。
下方的黑貓徹底放下望遠鏡,將其掛在脖子上,往車身上一靠,雙手抱胸。
他撇著嘴,滿臉不屑,對著高樓的方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開始罵罵咧咧。
“那個世界排名前十的老貓,真是閑得蛋疼,閑出屁來了都!”
“一把年紀了,居然追著一個幾歲的小孩子跑,說出去都丟雇傭兵的臉!”
“純純沒事干瞎折騰,放著正經事不做,跟個小娃娃死磕,太掉價了!”
吐槽完老貓,黑貓摩挲著下巴,開始琢磨起小蘿卜頭的事情,忍不住嘖嘖稱奇。
“那個小蘿卜頭,在黑網都有百萬鐵桿粉絲,全網人人都在找他。”
“熱度直接拉滿,比不少頂尖頭目都有排面,真是奇了怪了。”
“林肅那家伙還自以為是的覺得,小蘿卜頭早就身敗名裂,徹底翻不了身。”
“真是井底之蛙,壓根不知道這小子在地下圈子的影響力有多頂。”
黑貓想起情人島的事情,忍不住拍著大腿,滿臉懊惱。
“聽說在情人島,那個小蘿卜頭同意加入老貓的傭兵團了。”
“老子來晚了一步啊,硬生生錯過了這么個狠角色,血虧到家了!”
“要是能把這小子攥在手里,我的勢力直接能再上一個臺階,可惜了!”
黑貓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抱著胳膊,悠哉悠哉站在原地,腳尖時不時踢一下地面的石子,安心看戲等著后續熱鬧。
他倒要看看,這老貓到底能不能拿下紅薯。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劇烈振動起來,嗡嗡的聲響接連不斷,打破了這份悠閑。
他慢悠悠掏出手機,指尖劃過屏幕解鎖,劃開聊天框,一眼就看到了姚云發來的緊急消息。
看清消息內容的瞬間,黑貓慵懶的神情瞬間消失,臉上滿是錯愕,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姚云攔不住?魔童還在?”
黑貓重復看了一遍消息內容后,瞳孔猛地一縮,攥著手機的手指收緊,當場爆了句粗口。
“瑪德,怪不得老貓這么看重他!”
“這個才八九歲的孩子,居然就是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姚云帶了那么多人手,居然還攔不住他,這個孩子也太難纏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怎么能有這么強的本事,連姚云帶的專業人手都攔不住,簡直離譜。
姚云的能力,他是清楚的,能讓姚云說出“攔不住”,這小子絕對不一般。
黑貓作為K2的老牌頭目,在地下圈子混跡多年,根基扎得極深,手里握著不少人脈和資源。
這些年,他一直暗中投資張海燕的勢力,扎根在東海市布局,一步步滲透,從不敢大意。
他的核心目的,就是推進生化相關的研究,攥住核心技術底牌,在未來的交鋒里占得先機。
后來機緣巧合下,他又順勢和林肅達成合作,共享相關研究資源,各取所需,合作一直很穩定。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未來的大規模勢力交鋒,核心話語權全看生化手段。
這類技術的強弱,直接決定各方勢力的興衰,是實打實的核心底牌,誰掌握了,誰就有說話的底氣。
所以,林肅不能出事,這是他布局里的關鍵一環,容不得半點差錯,必須護住。
林肅一倒,他的前期投入就全打了水漂。
眼下這種局面,姚云那邊的消息傳來,魔童還在活動,計劃被打亂,他顧不上再看老貓追紅薯的熱鬧,當即做出決定。
“先去接應林肅吧……”
黑貓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散漫。
孰輕孰重,他分得很清楚,不能因為這點看熱鬧的心思,毀了自已多年的布局。
要是耽誤了接應林肅,之前的所有投入都要打水漂,得不償失,可不能因小失大。
紅薯這邊有老貓盯著,暫時出不了什么事,先解決核心問題要緊。
黑貓想起林肅的行事手段,心里忍不住覺得這叛國者有點意思,腦子確實好用。
這家伙心思縝密,每一步都算得精準,手段刁鉆,一次次把統帥府玩弄在股掌之間。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人明明察覺出不對勁,卻不敢承認疏漏,生怕丟了面子。
這就是所謂大人物的致命弱點,死要面子活受罪,被林肅死死拿捏住了。
一旦他們低頭承認自身的判斷失誤,手中攥著的權力就會徹底崩塌,威望也會蕩然無存。
為了守住既得利益,保住自已的地位和臉面,他們只能揣著明白裝糊涂,任由林肅周旋。
黑貓心里冷笑。
這些所謂的高層,也就這點本事,被人拿捏得死死的,還嘴硬,純屬自討苦吃。
他們的傲慢,就是林肅最大的機會。
黑貓想到這里,忍不住撇嘴冷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不再耽擱,抬腳走到車門邊,伸手拉開車門,金屬門把傳來冰涼的觸感。
黑貓準備驅車前往接應林肅的位置,腳步匆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悠閑。
上車前,他又折返回來,從車內副駕的儲物格里拿出一個便攜喇叭,握在手里按了一下開關,試了試音量。
喇叭里傳出一陣清晰的電流聲,確認能正常使用后,他才關上儲物格。
隨后,黑貓舉起喇叭,將喇叭口對準高樓的方向,按下開關,扯著嗓子大聲喊話。
“老貓,找到小蘿卜頭了,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