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不出來?”
羅浩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沉思的神情。
他渾身沾染著血跡,肢體的疲憊讓他連保持站立都格外費力,可眼底的光亮卻絲毫未減。
從東海市一路裹挾而來的怒火,被他死死壓在心底,沉甸甸地堵在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憋悶的痛感。
東海市淪為人間煉獄的滿目瘡痍,陳榕平白被扣上魔童帽子,官方前后相悖、顛三倒四的離譜操作,一樁樁,一件件,像密密麻麻的細針,扎得他心口發(fā)緊,幾乎喘不過氣。
他是一線記者,親眼見證了東海市的所有真相,親眼看著英雄被污蔑、惡人被包庇,此刻站在統(tǒng)帥府里,心底的義憤再也壓不住分毫。
羅浩沉默了幾秒,強行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堅定。
“沒有人能出來,東海市現(xiàn)在就是一座死城,除了我。”
“我是得到了藥劑,才拼盡全力從東海市活著逃出來的。”
藥劑?
這兩個字在統(tǒng)帥府里驟然炸開,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目光齊刷刷聚焦在羅浩身上。
龍老猛地坐直身體,眉頭緊緊擰起,臉上滿是詫異。
藥劑?東海市的危機核心居然和藥劑扯上了關(guān)系?
這個渾身是血、從死城逃出來的記者,究竟帶出了什么關(guān)鍵信息?
這藥劑是解救東海市的關(guān)鍵,還是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無數(shù)疑問在龍老心底翻涌,他死死盯著羅浩,身體微微前傾,當即追問出聲。
“藥劑?什么藥劑?”
羅浩壓根沒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眼下最重要的事,從不是解釋藥劑的來歷與作用,而是為東海市的幸存者討回公道,為被污蔑的陳榕正名。
他太清楚這些管理者的行事邏輯,若是此刻被岔開話題,對方必定會用各種理由搪塞、糊弄,等風(fēng)頭一過,真相就再也沒機會擺上臺面。
所以,他必須抓住核心,先把是非黑白說清楚。
羅浩目光沒有絲毫躲閃,直直盯著龍老,一字一句地確認。
“這里是決策機構(gòu),統(tǒng)帥府,能拍板所有事的地方,對吧?”
龍老沒有半分猶豫,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沉穩(wěn)地給出肯定答復(fù)。
“是。”
得到龍老的明確確認,羅浩心底最后一絲顧慮徹底煙消云散。
他緩緩抬起顫抖的手,從脖子上摘下那臺布滿劃痕的手機。
當手機屏幕亮起,點開頭條界面的那一刻,嘲諷與憤怒瞬間沖上他的心頭。
羅浩把手機舉到面前,對準龍老等人,一字一句地質(zhì)問,語氣里的怒火藏都藏不住。
“我想問一下,你們之前發(fā)通告告知所有人,要全力抓捕林肅,不要相信這個瘋子科學(xué)家,這一點是完全正確的。”
“可為什么短短時間之后,官方又發(fā)布頭條,公然洗白這個瘋子?”
“你們到底在搞什么?是非不分、黑白顛倒,做事主打一個前后打臉嗎?”
羅浩的聲音越來越大,一路從東海市壓抑的情緒徹底爆發(fā),再也無法克制。
一想到東海市那些無辜殘忍的人,一想到陳榕拼死追兇卻被已方軍人攔下,一想到官方毫無底線的顛倒黑白,他心底的怒火就像燎原的火,再也壓不住,每一個字都帶著實打?qū)嵉膽崙颗c不滿。
龍老的目光落在羅浩的手機屏幕上,看清那條洗白林肅的官方頭條內(nèi)容后,眉頭擰得更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下意識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周衛(wèi)國、喬老等人,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片刻后,他強行穩(wěn)住自已的情緒,轉(zhuǎn)回頭看向羅浩,語氣里帶著刻意的安撫。
“你只要如實說明東海市發(fā)生的一切,我們會立刻配合展開救援。”
“其他無關(guān)的事情,你不要管,也不要多問,專心說正事。”
不要管?
羅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嗤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刺骨的嘲諷。
這些人身為管理者,手握人們賦予的決策大權(quán),不想著第一時間救援東海市的人,不想著糾正錯誤決策、還英雄清白,反倒讓他別管真相、別問是非,這是什么混賬邏輯?
拿著權(quán)力卻不為民做主,身處管理層卻混淆黑白,連基本的良知和判斷力都拋諸腦后,簡直讓人齒冷。
羅浩往前輕輕挪了一步,指著龍老,厲聲咆哮,情緒徹底失控。
“不要管?你們到底在干什么?身為管理者卻盡做糊涂事!”
“作為決策者,你們不牽頭組織救援也就算了,居然還公然發(fā)布錯誤信息誤導(dǎo)人們?”
“你們到底有沒有心?有沒有基本的良知和判斷力?”
羅浩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因憤懣變得急促,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這些人坐在舒適安穩(wěn)的辦公室里,根本不知道東海市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不知道無辜的人承受了多少苦難,不知道真正的英雄在拼命,而他們卻在拖后腿、潑臟水,成為惡人的幫兇。
“你問我東海市發(fā)生了什么,我現(xiàn)在就原原本本告訴你!”
“現(xiàn)在有一批幸存者能從東海市出來,全靠那個被你們污蔑成魔童,還在情人島被你們審判了父母的孩子!”
羅浩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讓眾人心里猛地一震,現(xiàn)場瞬間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羅浩看著眾人的反應(yīng),心底的冤屈更甚。
他繼續(xù)朗聲說道,每一句話都帶著親眼所見的真實。
“是他從林肅那個瘋子手里,拼死搶到了解救的藥劑,才讓一批人成功脫險!”
“我親眼看著他不顧一切追趕林肅,拼了命想要徹底鏟除這個禍害根源!”
“結(jié)果呢?就是你們發(fā)布的那條頭條,讓東海市內(nèi)的軍人直接攔路!”
“硬生生放跑了林肅!陳榕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費了!”
羅浩的咆哮聲在統(tǒng)帥府里回蕩,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沒有絲毫夸張,卻字字誅心。
他永遠忘不了那個被叫做魔童的少年,明明還是個半大孩子,卻拼盡全力守護他人;明明是救人于水火的英雄,卻被這群人扣上最惡毒的帽子,連父母都被牽連審判,含冤莫白。
更讓他痛心的是,少年拼了命要鏟除禍根,卻被自已人攔下,眼睜睜看著惡人逃脫,所有的付出都付諸東流。
“你們就是罪人!是東海市危機的幫兇!是助紂為虐的糊涂蛋!”
羅浩死死咬著牙,眼底布滿血絲,情緒已經(jīng)沖到了頂點。
他看著眼前這群決策者,看著他們或錯愕、或慌亂、或回避的神情,心底只剩無盡的失望。這群人隨意定義黑白,隨意葬送英雄的努力,隨意將東海市推向更深的深淵,他們才是真正的罪人,是讓人們寒心的糊涂蛋。
龍小云原本被戰(zhàn)俠歌輕輕按著。
她心里一直篤定陳榕就是十惡不赦的魔童,也始終堅信戰(zhàn)狼突擊隊執(zhí)行的命令絕對沒有錯。從情人島事件到東海市危機,她一直認為自已和戰(zhàn)隊是在維護正義,是在執(zhí)行正確的指令,從未有過絲毫懷疑。
當羅浩反復(fù)提及“魔童”和陳榕救人的事實,她心底的焦躁與憤怒再也按捺不住。
戰(zhàn)俠歌原本按住她肩膀的手,因現(xiàn)場緊張的氛圍微微松了松。
這細微的松動,讓龍小云瞬間找到了掙脫的機會。
龍小云趁機猛地掙開戰(zhàn)俠歌的束縛,猛地站起身,指著羅浩厲聲質(zhì)問,聲音里滿是怒意。
“誰攔路了?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什么軍人在攔路?”
龍小云的聲音尖銳,帶著濃濃的怒火。
羅浩轉(zhuǎn)頭看向龍小云,眼神里滿是鄙夷和憤怒,語氣毫不客氣,沒有絲毫退讓。
“我認得他們!那群人在情人島就出現(xiàn)過,是戰(zhàn)狼突擊隊的人!”
“一個叫冷鋒,還有一個人,叫三八……”
羅浩頓了頓,想起當時那個叫三八的隊員喋喋不休的樣子,張口閉口就是魔童,像個復(fù)讀機一樣反復(fù)念叨,聽得人滿心煩躁,此刻想起來更是怒火中燒。
“還真是人如其名,尤其是那個叫三八的,啰啰嗦嗦沒完沒了,張口閉口就掛著‘魔童’兩個字!”
“他們自已身中劇毒,還是他們口里的‘魔童’搶來藥劑,親手給他們解的毒!”
“最后,攔著不讓陳榕追兇,硬生生放跑林肅的,也是他們!簡直太過分了,他們拿著你們的錯誤命令,干著恩將仇報的事!”
羅浩的話字字珠璣,每一句都透著對錯誤決策的徹底失望,沒有半點添油加醋,全是他親眼所見、親身經(jīng)歷的真相。
現(xiàn)場瞬間陷入死寂,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龍小云的身上,神色各異。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龍小云的臉色瞬間變了變,心底的火氣直線上升,委屈、憤怒、不甘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沖垮她的理智。
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自已如今的所有遭遇。
被公開審判、丟掉安全戰(zhàn)略局局長的職位,甚至連累爺爺被迫妥協(xié)讓步,所有的一切,都和陳榕那個魔童密不可分。
如果不是陳榕,局面不會變得如此糟糕;如果不是陳榕,她也不會落得這般身敗名裂的田地。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委屈,全都是陳榕帶來的!
而羅浩這個不明真相的記者,居然還在這里為陳榕辯解,公然抹黑戰(zhàn)狼突擊隊,簡直不可理喻!
龍小云猛地向前一步,指著羅浩厲聲斥責,聲音都因為激動變了調(diào),幾乎是破口大罵起來。
“你胡說八道吧!你一個普通記者,懂什么軍方的內(nèi)部事務(wù)!”
“他們是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他們執(zhí)行上級的命令,根本沒有錯!”
“你只是看到了表面現(xiàn)象,根本不知道里面的真實情況和隱情!”
“你這樣公然抹黑軍人,不明真相就到處胡說八道、造謠生事、顛倒黑白,是要承擔責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