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走出去后,龍老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們還有什么疑惑嗎?沒有,就散會了。”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余響,還有每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在場那些鴿派大佬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帶著復雜的神色——有擔憂,有猶豫,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力。
他們都是主張溫和處事、以民心為重的人,一輩子信奉“和為貴”,習慣在權衡中尋找最優解。
今天這場充滿火藥味的問責會議,對他們來說還是頭一次。
他們心里有太多話想說。
想問問“白綾”背后的民心該如何安撫,想問問陳榕的冤屈該如何澄清,想問問量子工程的“大局”是否真的要以犧牲英雄后裔為代價。
可看著龍老沉郁的臉色,看著他眼底那片“不容置喙”的堅定,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龍老的霉頭,也沒人能確定自已的觀點能改變什么。
于是,眾人一個個站起身,默默地朝著門口走去。
沒人說話,也沒有議論,連腳步都放得很輕,像是在刻意回避這場沒有結果的爭論。
他們的沉默里,藏著對局勢的擔憂,還有一絲對龍老獨斷的無奈。
鴿派的溫和在絕對的權力和“大局”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走到門口時,一位頭發花白、身形清瘦的大佬停下腳步。
他當年跟著龍老、戴老一起打天下,見證過山河破碎的慘狀,也深知民心向背的重要性。
那位大佬回頭看向龍老,眼神里滿是懇切,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提醒。
“統帥,既然他們掛白綾了,你一定要處理好。”
“不要像上次帶走康團長那樣,引發更多不滿。”
龍老沉靜著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的“篤篤”聲。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甚至有幾分輕蔑。
“在姹紫嫣紅的花園里,偶爾長了野草野花,也是正常的事情。”
“不能因為這些雜碎,就拋棄了整座院子。”
“陳榕那小子就是根最難拔的野草,仗著祖上的功勞興風作浪,那些跟著他掛白綾的,不過是被他洗腦的糊涂蟲。”
“我知道應該怎么做,不用你提醒。”
那位大佬看著龍老油鹽不進的樣子,輕輕嘆息了一聲。
那聲嘆息里,有失望,有無奈,還有一絲深深的憂慮。
龍老已經認定了“大局”至上,任何的提醒,都只會被當成“阻礙發展”的雜音。
他張了張嘴,想說“野草也是生命,民心不可違”,可看著龍老那雙不容置喙的眼睛,最后還是搖了搖頭,什么都沒說,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剩下的人也陸續離開,沒人再停留,沒人再勸說。
有人走的時候,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龍老,眼神里滿是復雜。
有人輕輕搖著頭,腳步沉重。
還有人皺著眉,顯然還在琢磨“白綾”背后的深意。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帶上,最后只剩下龍老和龍小云祖孫兩人。
空氣里還殘留著之前爭論的火藥味,只是此刻多了幾分沉重的寂靜,連墻上的石英鐘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滴答”聲格外清晰。
龍小云坐在輪椅上,看著龍老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背影。
爺爺的頭發又白了些,后背也不像以前那樣筆直,可那份獨有的威嚴,卻絲毫未減。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輕輕叫了一聲
“爺爺。”
龍老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
之前的凌厲和怒火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輩的溫和。
“以后,不要掉眼淚。戰場掉眼淚,沒用。”
“你是龍家的后代,是要扛事的人,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人覺得你軟弱可欺。”
龍小云低下頭,看著自已的膝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腿。
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像未干的露珠,聲音帶著一絲迷茫。
“爺爺,這不是戰場。”
“戴老說的那些話,還有掛白綾的那些人,他們都是為了陳榕……我感覺自已能力配不上安全戰略局局長的位置,我怕做不好,怕再引發更多不滿,怕辜負你的信任。”
“戰狼的功勞,確實有爭議,我不該……”
“不。”
龍老打斷她,語氣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能力只要有平臺,就可以鍛煉出來。”
“沒有平臺,你是天才,也只能是平庸之人;有了平臺,哪怕你現在有不足,也能在實踐中快速成長。”
他走到龍小云身邊,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物傳過來,帶著一絲安撫的力量。
“爺爺當年接手統帥位置時,面臨的是內憂外患,西方勢力封鎖,國內百廢待興,比你現在的處境難多了,不也一步步扛過來了?”
“你比爺爺當年年輕,有沖勁,有想法,只要給你機會,你一定能做得比爺爺更好。”
“可是,他們掛白綾,圍堵統帥府,怎么辦?”
龍小云抬起頭,睫毛上的淚珠滾落下來,砸在膝蓋上。
“這件事鬧得太大了,全網都在討論,西方媒體也在盯著,要是處理不好,只會讓更多人不滿,甚至可能被西方勢力利用,給國家帶來麻煩。”
“陳榕那個孩子現在就是個‘流量密碼’,走到哪都能掀起風浪,那些跟著他的人,一個個被洗腦得厲害,根本聽不進勸。”
龍老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死死盯著她,語氣嚴肅得像在下達命令。
“小云,接下來的話,你要記好。”
“你幫爺爺的話,先把病養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沒有好身體,什么都做不了。”
“你的傷還沒好利索,別想太多,安心養傷,等你康復了,才有精力處理這些爛攤子。”
“然后,我就不方便再出面了,你來出面。”
“你就是我,你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你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你的指令,就是統帥府的指令。”
龍小云愣住了,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瞳孔微微放大。
“爺爺,為什么?”
“為什么是我?那些人本來就質疑戰狼的功勞,質疑我的能力,我出面的話,他們只會更不滿,覺得你在偏袒我。”
“我被老戴他們盯死了。”
龍老搖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
“這次是問責會議,只是個開始。”
“老戴已經和我撕破臉,他背后的鴿派勢力也在蠢蠢欲動,他們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就等著我出錯,等著抓我的把柄。”
“陳榕的事情,量子工程的事情,還有康團長的事情,每一件都可能成為他們攻擊我的武器。”
“要是將來,他們找到所謂的‘證據’——不管是真的還是偽造的,甚至可以聯合其他勢力,開軍事法庭,審判我。”
“他們敢!”
龍小云猛地提高聲音,眼神里迸發出一股狠勁。
“爺爺你為國家操勞了一輩子,南征北戰,立下了汗馬功勞,為了打破西方封鎖,嘔心瀝血推進量子工程,他們憑什么審判你?簡直是癡心妄想!”
“戴老他們就是在小題大做,借著陳榕的事情打壓你,他們根本不在乎什么民心,什么公道,只在乎自已的派系利益!”
龍老看著她這副強硬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里滿是贊許
“這樣就對了。到了我們這個位置,不能立威,是做不了任何事情的。”
“仁慈要用在該用的地方,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已殘忍,對國家不負責任。”
“對錯還是其次,重要的是能不能穩住局面,能不能推進我們的目標。”
龍老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梧桐樹,眼神變得悠遠而深沉。
“小云,你要記住,有些事情,對不一定就是對,錯也不一定就是錯。換個角度,換個格局,對錯都可以轉換。”
“在普通人眼里,陳榕是被冤枉的英雄后裔,我們打壓他,就是錯的;可在大層面,在打破西方封鎖的大局面前,他的個人冤屈,他的軍功訴求,都必須讓步。”
“西方勢力對我們的封鎖已經到了極致,芯片、航天、軍工,處處卡我們的脖子,讓我們處處受制于人,量子工程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是我們翻盤的希望。”
“只要量子工程成功了,我們就能擺脫西方的控制,在國際上挺直腰桿,到時候,就算有再多的不滿,再多的質疑,都會煙消云散,歷史也會記住我們的功勞。”
“他們要鬧,要軍功,要公道,都得等,都必須為打破西方封鎖讓步,除此之外,沒有大事。”
龍老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龍小云身上,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陳榕那小子,確實有點本事,年紀不大,手段卻不少,煽動輿論,拉攏人心,連老兵和騎兵后裔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但他太年輕,太沖動,眼里只有個人恩怨,沒有大局觀,這樣的人,不能縱容,否則只會成為國家的隱患。”
“你接手后,對他不能太軟,也不能太硬,要恩威并施,既要讓他知道,國家沒有忘記陳家知道,國家沒有忘記陳家的功勞,也要讓他明白,個人訴求不能凌駕于國家利益之上。”
“至于那些掛白綾的騎兵后裔,他們是念舊情,是被陳榕誤導,只要我們拿出誠意,再適當施壓,他們自然會散去,畢竟,誰也不想真的和大局對著干。”
龍小云認真地聽著,眼神里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
她點了點頭,語氣變得沉穩。
“爺爺,我明白了。我會先養好傷,然后按照你的意思,接手處理這些事情,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會讓所有人知道,戰狼的功勞不是搶來的,安全戰略局的成立是為了國家穩定,量子工程的推進是為了國家未來,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個民族。”
龍老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期許。
“好,這才是我的孫女。”
“記住,無論遇到什么情況,都不能退縮,不能示弱,你的背后是統帥府,是整個國家,只要你站得直,行得正,就沒人能動搖你。”
“老戴他們想讓你知難而退,想讓安全戰略局胎死腹中,想阻止量子工程的推進,你不能讓他們得逞。”
龍小云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眼神里的堅定更甚。
“爺爺,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陳榕要是識相,就乖乖安分守已,等著量子工程成功后,國家自然會給他一個說法;要是他還敢興風作浪,煽動人心,我也不會客氣,戰狼的手段,他應該也有所耳聞。”
會議室里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之前的沉重和壓抑被一種堅定的氣場取代。
龍老看著龍小云,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已,那樣的意氣風發,那樣的堅定決絕。
他心里清楚,把這個擔子交給龍小云,是冒險,也是必然。
但是,他已經沒有退路,龍小云是唯一的希望。
就在這時,龍小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
她緊緊咬著下唇,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抬頭看向龍老,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
“爺爺,有一件事,我想問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