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帥府內,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戴老握著手中的終端,刷著一條條刺眼的留言與通稿,心頭的火氣不住往上涌。
他抬步走到葉老面前,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質問。
“這些頭條新聞,這些洗白通稿,你們早就準備好了,對不對?”
問出這句話時,戴老的心里堵得慌,甚至有種荒謬感。
明明真相就擺在那里,明明林肅是罪魁禍首,現在卻要給林肅洗白。
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葉老站在那里,神色平靜無波,徑直迎上戴老的目光,沒有任何回避,坦然點頭。
“沒錯,我們早就做好了二手準備。”
“如今東海局勢徹底崩盤,毒霧籠罩整座城市,所有救援通道全線封鎖,上百萬人深陷險境惶惶不可終日。”
“你們堅守強硬路線僵持了這么久,始終拿不出有效的解決方案,只能眼睜睜看著東海市的人不斷受難。”
葉老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卻依舊堅定。
“現在事情被逼到死胡同,所有破局路徑都被堵死,反倒來質疑我們提前布置的后手?”
“當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普通人的生命被毒霧吞噬,都有完整的家庭被生生撕裂。這種關乎百萬人生死的危急關頭,你還敢拿所有人的安危去賭一個不確定的結果?”
“你還敢固執已見,讓更多無辜者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戴老聽著葉老的話,心里的不滿與不認同更甚,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死的疙瘩。
他并非漠視百萬人的安危,并非不明白這場災難的慘烈,更不是不顧大局。
而是因為他始終堅信,向林肅這種失控者妥協,無異于養虎為患,是飲鴆止渴的荒唐之舉。
戴老往前微微傾身,語氣里滿是反駁。
“那你就敢賭林肅的人性?”
“我告訴你,他就是個受不了一點委屈、受不得一點冷落的精致利已主義者!”
“過往的無數先例早已證明,這樣的人一旦坐不上C位,得不到想要的重視與認可,心里一旦失衡,就會輕易背棄所在的陣營,罔顧一切底線,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
“林肅就是典型的這種人!”
戴老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慍怒。
“林肅早就因自身私欲失衡、心態徹底崩裂,反手就制造出生化毒霧,禍害整座東海城,讓百萬人為他的私欲陪葬。”
“他心胸狹隘,自私自利,冷血無情,毫無底線可言!你我都清楚,他連自已的親外孫都能下得去手,還有什么事做不出來?”
“這樣劣跡斑斑、徹底失控的人,你居然妄圖考驗他的人性,賭他會幡然醒悟、回頭是岸?”戴老搖著頭,滿眼的不可置信。
“你這根本不是什么運籌帷幄的謀略,是拿百萬人的性命當賭注,是徹頭徹尾的荒唐!”
葉老聞言,神色沒有絲毫動搖,依舊堅持自已的判斷,語氣比之前更加強硬。
“至少,他的血脈扎根在這片土地上,與這里的一切息息相關,割不斷也拋不開。”
“我們公開恢復他的身份,推翻之前的定性,給他應有的體面與尊重,就是要戳中他心底最后的牽絆。”
“只要能讓他產生一絲猶豫,產生一點顧忌,就能為我們爭取到喘息的時間,為救援創造哪怕一絲機會。”
“所以,只要能救出東海市的人,這點妥協,這點退讓,根本不算什么。”
葉老說完,目光直視戴老,眼神里沒有半分躲閃。
“你才是瘋子!”
戴老的語氣陡然加重,聲音里滿是失望。
“為了一個已經徹底失控的瘋子,放棄底線,放棄原則,放棄立場!”
“放棄我們堅守的正義,放棄我們本該強硬的態度,向一個施暴者低頭認錯!”
“這不是解決問題,這是自毀根基,是自尋死路!”
“你這是把整個局勢推向更危險的邊緣,把百萬人的性命徹底置于險地!”
戴老看著油鹽不進的葉老,徹底失望了。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葉老,快步走到周衛國面前。
戴老語氣急切又不解,一連串的質問脫口而出,沒有絲毫停頓。
“老周!明明已經控制了他們,牢牢掌握了所有主動權,為何還要主動讓出指揮權?”
“依我之見,就該強硬到底,相信我們的部署,相信我們群眾的力量,集結所有精銳直面東海危機!”
“更何況,東海市已經變成如今的人間煉獄,毒霧彌漫,秩序崩壞,民眾受難。”
戴老頓了頓,語氣里滿是無奈。
“他林肅,真的還能走回頭路嗎?”
“他早就被自已的極端行為堵死了所有回頭的路,根本沒有任何挽回的可能!”
“現在對他妥協退讓,只會讓他覺得我們怕了,覺得我們無計可施!”
“只會讓他更加得寸進尺,更加肆無忌憚,更加瘋狂地制造災難!”
周衛國緩緩收回望向東邊方向的目光。
他沒有直接開口回答戴老的質問,只是朝著身側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秒,只見喬老從人群旁緩步走了出來。
喬老周身透著一種歷經風雨、運籌帷幄的淡定與篤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他走到情緒略顯激動的戴老身邊,停下腳步,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戴老的肩膀,語氣平和舒緩,緩緩開口。
“老戴啊,你是鴿子作風,不應該是老鷹脾氣啊。”
“不要急躁,不要沖動,事情的真相與內核,遠比你表面看到的要復雜得多。”
喬老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最后落回戴老身上。
“你看到的是妥協,是退讓,是向瘋子低頭,可實際上,這根本不是被動妥協,更不是認輸。”
喬老說這話時,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戴老聞言,眉頭依舊緊鎖,心里的疑惑絲毫沒有減少,反而更加濃重。
他看著喬老,神色凝重,眼底滿是不解,剛才被安撫下去的焦躁,又隱隱冒了頭。
“不是被動妥協,不是認輸,那我們如今的舉動,究竟是為何?”
“如今林肅掌控著生化毒霧的源頭,掌控著東海市的生死命脈,輿論也被引導偏向他。”
“我們看似全面被動,處處受制,還有什么轉圜的余地?還有什么翻盤的可能?”
戴老說完,緊緊盯著喬老,等待一個答案。。
喬老沒有立刻回應戴老的問題,目光緩緩轉向昆山的方向。
他的眼神深邃悠遠,仿佛透過統帥府的高墻,透過層層疊疊的云霧,看到了昆山深處,也看到了那些潛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片刻之后,喬老緩緩收回目光,聲音刻意壓低,帶著肅穆凝重的意味,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表面上是在向林肅妥協,低頭退讓,公開為他洗白,給他體面。”
“實際上……”
喬老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之前的溫和淡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嚴肅與冷冽。
他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強大無比,語氣也變得無比嚴肅,字字千鈞。
“實際上,我們是在精心設局,目的是引出那個一直潛藏在暗處。”
“那個始終在天空凝視、想要蠶食我們國運,攪動無數風波的龐大隱秘組織。”
戴老聞言,神色微微一怔,瞳孔驟然收縮,眉頭擰得更緊了。
“究竟是哪個組織,有如此大的野心與能量,敢布下這樣的驚天大局?”
“敢借著東海之亂,攪動整片區域的局勢,敢對我們的國運下手?”
喬老再次環顧四周后,一字一頓地緩緩開口。
“深淵。”
“這個組織,如同黑暗中蟄伏的惡鷹,始終在暗處靜靜凝視著我們。他們蟄伏百年,伺機而動,從未離開,從未放棄過蠶食我們的念頭。”
“回溯過往漫長的歲月,每一次炎國遭遇動蕩與變故,都有他們在暗中推波助瀾。”
喬老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沉痛。
“歷史的戰亂和動蕩,甚至幾十年前的那場瘟疫,背后都有他們的影子。”
“每一次大型災難,每一次局勢混亂,背后都有他們的影子在暗中操控。”
“每一次這樣的變故之后,我們的國運都會遭受重創,出現不可逆的倒退。他們就是要讓我們永遠處于混亂之中,永遠無法真正強大。”
“他們一直藏在黑暗里,操縱棋子,攪動風云,只為達成自已不可告人的目的。”
喬老的聲音里,帶著刻骨的憤怒。
“他們要的,不是我們的資源,不是權力,而是要徹底摧毀我們的根基,磨滅我們的傳承,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永遠成為他們的傀儡。”
喬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繼續說道,語氣里滿是肅穆,也帶著一絲堅定。
“而對抗這個潛藏在黑暗中的深淵組織,守護這片土地的根基與傳承,正是749局存在的核心使命,是我們這群人堅守至今的唯一理由。”
“這一次,他們借著林肅的實驗危機,借著生化毒霧引發的全城亂象。借著東海市的全面封鎖,借著輿論的全面混亂,布下了一場針對我們的驚天大局。”
“他們的目的,就是借著這場全方位的混亂,拿捏我們的命脈,重創我們的根基。”
“他們想讓我們內部分裂,想讓我們失去人們的信任,想讓我們在慌亂中,做出錯誤的決策,最終,讓他們漁翁得利。”
“他們在暗中精心布局,想要借著東海事件亂我們心神,斷我們根基……”
“我們所有的退讓,所有的妥協,都是為了讓他們放松警惕,讓他們浮出水面。”
喬老眼神堅定,目光如炬,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與狠厲,周身的殺伐之氣,愈發濃郁。
“他們既然敢布下這場大局,敢對我們的根基下手,我們就將計就計,順勢破局。”
“用眼下的妥協作為偽裝,用層層謀略作為誘餌,用百萬人的安危作為掩護。”
喬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卻無比堅定。
“我們必須這么做,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已經亂了陣腳,已經走投無路。”
“只有這樣,才能把這個一直潛藏在黑暗深處、作惡多端的深淵,徹底引到明面上,一網打盡。”
喬老說著又停頓了一下,輕輕頷首,聲音輕緩,卻重如千鈞,清晰地傳入戴老耳中。
“所以,龍老,葉老也是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