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沈聿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緊接著響起刺耳的鈴聲。
沈聿瞬間從睡夢中驚醒。伸手去夠手機,動作因為剛醒而有些遲滯,掌心胡亂在柜面上摸了兩下才抓住,按下靜音。
鈴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嗡嗡的余震感貼在掌心。
他低頭看向懷里的人。姜璽年果然被吵醒了,揉了下眼睛,掀開條縫看他。
沈聿見他醒了,把手機拿到面前,屏幕的光刺得他瞇了下眼。
來電顯示是林輝。
這個時間點……他心下一沉,點了接通,順便開了免提:“說。”
“老大,”那頭的林輝語氣焦急,背景音里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像是在快速穿衣服,“K-7區突發武裝沖突。”
沈聿瞬間清明,所有殘留的睡意蕩然無存:“規模?”
姜璽年也睜開了眼睛,掀開被子往衣帽間走。
“不算小,第四艦隊那邊有兩支小隊已經完全沒消息了?!?/p>
姜璽年抱著兩人的衣物出來,沈聿不常在這里住,沒有備用的軍裝,只好先隨便穿,等到了星聯再換。
“知道了。”沈聿接過衣服,往身上套,“馬上通知所有核心成員,十分鐘后線上緊急會議?!?/p>
“通知作戰部和情報部立刻啟動應急響應,三十分鐘內,所有相關人員必須抵達星聯待命。”
“是!”
姜璽年已經穿好衣服,鉆進浴室洗漱,沈聿緊隨其后。
兩人快步下樓。
沈時和宋楚音披著外套站在玄關處。
宋楚音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和兩盒牛奶,顯然是匆忙準備的。
聽到腳步聲,宋楚音立刻迎上兩步,把紙袋和牛奶塞進姜璽年手里:“剛做的三明治,路上吃,別餓著。”
她的目光在姜璽年臉上停留一瞬,又移到沈聿身上,聲音放輕了些,“小心點。”
沈時沒說話,抬起手,重重拍了拍沈聿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人和蔣中青同時到達會議室門口。
沈聿伸手推門,蔣中青從另一側趕到,手也按在門板上。
兩人動作皆是一頓,對視一眼。
蔣中青臉上沒什么玩笑神色,快速點了下頭,手上用力,和沈聿一起將門推開。
人已到齊,所有人都穿著常服或作戰服,臉色凝重,開門的動靜讓幾道視線掃過來。
沈聿徑直走向主位,姜璽年緊隨其后,在沈聿右手邊慣常的位置坐下,蔣中青則快步繞到長桌另一側,在林輝上方落座。
“情況?!鄙蝽沧拢瑳]有任何廢話。
情報人員立刻站起來:“交火地點在K-7區南邊的灰石峽谷,具體在窄喉地段,時間是凌晨四點十七分。”
他語速快而清晰,用激光筆點在幕布的地圖上:“除了我們的人外,還有腹蛇的一支小隊?!?/p>
腹蛇和獠牙這種無惡不作的組織不一樣。
他們在星聯成立的早期,東部局勢最亂的時候,就主動歸順,接受了整編和監管,是帝國承認的合法的民間防衛與協作組織。
這些年來,他們也在暗中周旋。上次摸獠牙大本營情況時,沒用他們,就是因為他們和獠牙幾乎天天打照面,太危險。
沈聿向后靠進椅背,看著地圖:“他們去那里干什么?”
情報人員立刻切換畫面:“是為了護送一隊地質專家去灰石峽谷進行地質勘測?!?/p>
蔣中青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眉頭緊鎖:“灰石峽谷那地方鳥不拉屎。沖突原因,總不會是為了搶那幾個專家吧?”
情報人員再次切換畫面,幾張地質圖譜和初步的遙感分析圖像展示出來。
“我們剛剛向上調取并核實了那支地質勘測隊的任務簡報?!?/p>
“簡報顯示,他們在前期掃描和數據分析中,發現灰石峽谷中段地下可能存在高密度礦脈。但無法確定具體是哪種,所以需要這次深入勘測和樣本分析。”
“顯然,獠牙也知道了,為了爭奪資源,發動了這次突襲?!?/p>
姜璽年低聲接道:“這段時間,我們陸續清掉了獠牙在其他地區的勢力,讓他們損失慘重,資金鏈肯定非常緊張。這處礦脈,對他們現在來說就是救命稻草?!?/p>
沈聿用力敲了敲桌面:“對方具體人數、武器配置,有確切數據傳回來嗎?”
情報人員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緊:“沒有。最后一段有效通訊是凌晨四點二十三分,來自第四艦隊駐K-7區第三小隊隊長,內容只有‘遭遇猛烈伏擊,無法突圍’幾個字,隨后信號完全中斷。”
“我們嘗試了所有備用頻道和加密線路,全部……無響應。峽谷內部,目前處于完全失聯狀態?!?/p>
“腹蛇那邊也嘗試過了……”他搖了搖頭,“結果一樣。”
姜璽年盯著幕布上的地圖。那片代表灰石峽谷的陰影區域,像頭蟄伏的野獸。
他忽然開口:“把計劃提前吧。”
幾道視線立馬轉向他。
姜璽年指的是原本年后啟動的對獠牙的清繳計劃——“凈壤”。
沈聿偏頭看向他:“理由。”
姜璽年清了清嗓,目光如炬:“我們兩個滿編精銳小隊,再加上腹蛇一支小隊,近百人。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被打到通訊斷絕、無法突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會議室里每一張凝重的臉。
“只有一種可能。獠牙這次根本不是小股騷擾或試探性攻擊?!?/p>
“他們是傾巢而出,把壓箱底的家當和最后能調動的大部分人手,全都押在這條礦脈上了。這不是爭奪,是搏命。”
會議室里頓時鴉雀無聲。
另一位負責情報整合的女軍官接著發言:“我們近期多個方向的打擊效果顯著,獠牙的資金和武器補給線被掐斷了百分之六十。”
“這條礦脈是他們目前能看到的、最快最直接的翻盤機會。狗急跳墻,符合邏輯。”
沈聿一直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滲進來,映在他沒表情的側臉上,似乎在權衡。
幾秒鐘的沉默,在此刻壓抑的會議室里被拉得格外漫長。
終于,他站起身,紫眸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幕布上:“同意計劃提前。所有涉及到的隊伍,二十分鐘后機坪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