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一眾軍官激烈的質疑聲，身為集團軍軍長的譚軍中將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看來，我們這位重裝師的師長，很器重、很看好他這位師弟嘛。”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中將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語氣平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周圍一眾軍官心中一沉。
果然，軍長也要為戚師長這個大膽得近乎荒唐的決定而發怒了。他們就知道，這么離譜的安排，軍長怎么可能同意？
想想也是，這么大的一場演習，哪怕153團三位主官全部被斬首，也不代表就沒人可用了。
副團長呢？副參謀長呢？各營營長呢？
哪個不是中校、上校？哪個不是經驗豐富的老兵？
怎么輪，也輪不到一個上尉來指揮啊！
而且還是從其他軍區借調過來的上尉，對153團的情況根本不熟悉。
他指揮，153團的官兵能服氣嗎？
幾千號驕兵悍將，能讓一個毛頭小子騎在頭上發號施令？做夢呢！
就在眾人以為中將也會讓通訊參謀發電文，狠狠訓斥戚順威這個離譜安排的時候，下一秒——
“不過……”譚軍話鋒一轉，緩緩說道，“倒也可以試試。”
這話一出，周圍眾人直接傻眼，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什么？
軍長，你也瘋了嗎？
他們原以為戚師長瘋了，沒想到軍長也跟著瘋了！
這是集體失心瘋了嗎？
這樣大膽隨便的安排，你都能同意？
也可以試試？這是能試的嗎？
這是演習！
是兩個集團軍規模的大演習！不是過家家！
萬一出了問題，誰來擔責？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軍長！”一名大校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開口，“這……”
“行了。”譚軍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不要總用舊眼光來看待事物，要給年輕人機會。我們這些老家伙，當年不也是從年輕人過來的？”
說完，不再跟眾人廢話，直接對通訊參謀下令：“回復Z師，就說我同意了。另外，153團按照原定作戰計劃不變，繼續執行任務。”
“是！”通訊參謀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轉身去發報了。
見到自家軍長就這樣做出了決定，周圍一眾軍官被震撼得無以復加，面面相覷，久久無言。
變了，真的變了。
自家軍長完全變了，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他，做任何決定都深思熟慮，從不冒險。
以前的重裝師師長戚順威，也不是這樣的！
他向來以沉穩著稱，從不會做這種出格的事。
可現在，讓一個上尉來指揮一個重裝坦克團，這能叫沉穩？沉穩個屁！
這樣的事情，可以說放在其他任何一個集團軍內，都沒人敢這樣干！
讓一個藏區軍區來的上尉擔任作戰參謀，備戰這樣規模的演習，已經是一件打開先例的事情了，破天荒的頭一遭。
結果呢？這個先例越打越大了，讓人不想震驚都不行！
軍長都做決定了，他們還能說什么？
他們現在的身份，就是相當于一個作戰參謀。
參謀長也不在這列車上，正所謂“參謀不帶長，放屁都不響”，他們說的再多，也改變不了軍長的決定了。
......
導演部。
巨大的屏幕上，各種信息不斷滾動，顯示著兩個集團軍的實時動態。
“嘶——”一名上校參謀看著屏幕上的信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A軍這次手段真臟啊！讓偵察兵圍繞廁所打伏擊，真長見識了！這種損招都想得出來？”
“不是吧？”旁邊另一人瞪大眼睛，“堂堂萬歲軍，竟然是這種路子？臉就一點不要了？”
“153團這次損失慘重啊！”有人感嘆道，“三位主官全部被斬首，群龍無首，這后面的仗還怎么打？”
“這要是不任命一個合適的主官接手153團后面的指揮，白瞎了一個重裝坦克團。幾百輛坦克，幾千號人，要是沒人指揮，那就是一堆廢鐵。”
“別的不說，這波斬首行動，153團的指揮鏈已經受到不小的影響了。至少降低百分之三十的戰斗力，這是保守估計。”
“首長。”一名大校來到中將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圍繞戰地廁所打伏擊，A軍這種行為，是不是違反了演習規則？要不要干涉一下？”
“演習條例中，沒規定廁所屬于停火區。”中將搖了搖頭，直接說道，“不算違反。演習就是實戰，實戰中敵人不會跟你講規矩。153團自己警戒意識差，怪不得別人。”
就在中將話音落下后，原本就議論得有些熱鬧的導演部，瞬間爆發出一片更大的嘩然聲。
“我去！H軍這是要干什么？”有人指著屏幕上剛剛刷新的信息，驚呼出聲。
“我沒看錯吧？我沒眼花吧？”另一個軍官使勁揉了揉眼睛，“讓一個上尉暫任團長，指揮153團？”
“瘋了！一定是瘋了！”有人斷言道，“戚師長就算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難道譚軍長也不知道嗎？怎么能同意這種荒唐的安排？”
“乖乖，這場演習真是看點越來越多了！一個兩個都不按照尋常套路出牌啊！”
“先是A軍廁所打伏擊，然后是H軍讓上尉指揮153團，這劇本誰寫的？太刺激了！”
此時，導演部的一眾軍官們，完全被屏幕上滾動的信息給驚呆了。
就在不久前，根據派駐Z師那邊的導演部參謀傳回的通報，Z師師長戚順威竟然安排蘇銘暫任153團團長，接手后續作戰任務！
要不是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蘇銘上尉”這四個字，眾人全都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或者屏幕出了問題。
一個上尉，暫任團長，指揮一個153團？
難道153團的中高級軍官都“死”完了嗎？
全被斬首了？不至于啊！
就算團長、參謀長、政委沒了，還有副團長、副參謀長、各營營長呢！怎么就輪到上尉了？
還是說，Z師師長戚順威大校，腦袋糊涂了，感覺穩操勝券了，想要來點刺激的？
或者是在測試他這位師弟的成色？
沒錯，一定是這樣！
第一重裝師的師長現在飄了，絕對是飄了！
不僅師長飄了，連H軍軍長也飄了！
不然的話，怎么可能下達這樣荒唐的安排？
“有點意思啊。”上將看著屏幕上的信息，臉上露出饒有興致的笑容，“讓這個從藏區軍區借調過來的小家伙，接手153團后續指揮。看來咱們這位重裝師師長，對他這個師弟很有信心嘛。”
這樣的安排，讓他也是吃了一驚。
哪怕是他，當兵這么多年，一路打拼坐到現在這個位置，這樣的任命部署也是第一次見。前所未有，聞所未聞。
雖說野戰軍內，軍官指揮有接替順序，但都是從上到下的順序。
主官沒了副官接，副官沒了下一級接。
一級一級，依次接手指揮。
到了這兒，竟然直接跳過了副團長、副參謀長、各營營長，讓一個上尉接手153團的指揮！
一個兵齡不足一年的上尉，有能力駕馭得了？
“這有些亂來了。”中將嚴肅地說道，眉頭緊鎖，“必須馬上制止。讓這小子當一個作戰參謀，出出主意順便見識見識還行。讓他在這樣一場演習中指揮一個坦克團，瞎胡鬧！”
Z師師長的這個安排，讓他也是完全沒預料到。
當初蘇銘陸軍學院畢業，把蘇銘從藏區軍區借調來備戰演習，雖然是他的想法。
他是想要磨煉一下蘇銘，開闊開闊眼界，但也沒想過讓蘇銘在這場演習中親自指揮H軍的任何一支部隊。
這樣規模的一場演習，不是兒戲。
再說了，蘇銘根本就不是H軍的人，沒在H軍擔任過任何職位，突然接手指揮一個坦克團，153團的官兵能服氣嗎？
就算是H軍自己的軍官，一旦任職調動，到了一個新單位，不拿出點手段把威望豎起來，也沒那么好能指揮部隊的。
更何況一個外人？
“這樣不挺有意思的么。”
上將擺了擺手，饒有興致地說道：
“我們這位重裝師的師長，可并不糊涂。”
“他不會因為一層師門關系，就隨隨便便做出安排。”
“他這樣做，顯然是他對這小子十分看好，有他的考量。”
“先看看再說。”上將下了定論，“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
上將這番分析不是沒有道理，中將聽了后，只好作罷，暫時先看看再說。
他只希望蘇銘不要在這次演習指揮中發生什么事故，不要出什么岔子。
但同時，他心底竟然有一絲絲的小期待。
這個兵齡不足一年的上尉，可做了不少堪稱奇跡的事情。
四次一等功、陸軍學院風云人物、打破校史、預判A軍空襲……
說不定這次，也依舊能創造奇跡。
......
153團臨時駐地。
帳篷內，蘇銘站在地圖前，手里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命令，整個人愣在那里，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讓我暫任153團團長，接替153團后續指揮任務？”
電報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經H集團軍前指批準，任命蘇銘上尉為153團代理團長，全權指揮153團后續作戰任務。
蘇銘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難道今天是他的幸運日？
先是心中隨便一個想法，結果真奶死了153團的三位主官。
現在他這位師兄，又力排眾議，安排他暫任153團團長，接手后續指揮！
天上原來真的會掉餡餅啊！而且掉得這么大！
“蘇參謀……”旁邊的副團長張啟山中校，臉色十分復雜地看著蘇銘，艱難地改口，“不，蘇代理團長。希望你不要辜負師長對你的期望。”
說實話，接到這個電報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懵的，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這么多年，他為Z師立下的汗馬功勞，終究是錯付了。
師長變了，愛會消失，會轉移。
他堂堂一個副團長，竟然在師長的心中，比不過一個從其他軍區借調過來的上尉。
果然，同門師兄弟的關系，不一般啊。
“我一定不辱使命。”蘇銘深吸一口氣，神色嚴肅，鄭重地點了點頭。
心中，卻是激動萬分。
這是一次機會啊！
非常珍貴的一次機會！
在這樣的演習中，指揮一個重裝坦克團，這種機會，多少人一輩子都遇不到！
這樣好的機會，必須要牢牢把握住，絕對不能搞砸了！
很快，由蘇銘這個從藏區軍區借調過來的上尉，暫時擔任153團代理團長、接手后續指揮的通知，傳達至153團各營連主官那里。
頓時，一片質疑聲四起。
“瘋了！瘋了！師長一定是瘋了！讓一個上尉來指揮我們團？難道我們團是沒人了嗎？”
“雖說師長這位師弟確實不一般，之前在師部也搞出了不小的動靜，實力是有的。但他還是太年輕了，根本沒有指揮團級作戰的經驗。這樣的重任，他承擔不起。”
“完了完了。我們團這次絕對要完蛋了。本來立功的大好機會，就這么沒了。”
“一個上尉，能指揮得動幾百輛坦克？能指揮得動幾千號人？開什么玩笑！讓他來指揮，我們這些營長聽他的？面子往哪擱？”
一時間，各營連主官情緒有些低迷，士氣明顯下降。
沒有一個人對蘇銘有信心，甚至有人認為，一個上尉都不一定能指揮得轉一個重裝坦克團。
不是能力問題，是經驗問題，是威信問題。
......
淘汰區域。
一個臨時搭建的帳篷里，坐滿了被判定“陣亡”的軍官們。
他們百無聊賴地坐在地上，有的在發呆，有的在抽煙，有的在聊天。
“什么？”楊華上校猛地站起來，差點把帳篷頂掀翻，“讓蘇銘接手153團指揮？瘋了嗎？師長一定是瘋了！”
收到這個消息后，這位不幸被斬首的153團上校團長，十分激動，臉都漲紅了。
“老楊，你淡定點。”一旁的參謀長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幽幽說道，“你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死人，就不要管活人的事了。”
“我能淡定得了嗎？”楊華揮舞著雙手，滿臉不滿，“讓誰指揮，也輪不到蘇銘來指揮啊！副團長呢？副參謀長呢？各營營長呢？哪個不是經驗豐富的老兵？”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承認這小子很有潛力，以后能當師長我都相信。但他現在還太年輕了，根本沒有指揮團級作戰的經驗。這不是拿演習開玩笑嗎？”
“師長這次的安排，確實反常。”政委默默開口，“但師長不是那種沖動的人。他這么做，應該有他的打算。咱們先看著吧。”
堂堂153團三位主官，此時全都成為了“死人”。
而且都是在同一個地方。
都是在上廁所的時候被斬首的。
這個死法，讓他們心中十分憋屈，說出去都丟人。
“看著吧。”楊華無奈地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地上，“153團這次，要是不出事故就謝天謝天了。希望那個小子別把事情搞得太糟。”
他已經是一個“死人”了，這個時候也沒辦法阻止。
只能在這里干瞪眼，什么也做不了。
......
一個小時后。
新的作戰命令下達。
153團結束休整，全團出動。
鋼鐵洪流再次啟動，發動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履帶碾過草原，煙塵滾滾。
各營連按照蘇銘下達的指令，有序展開陣型，向著預定目標區域推進。
指揮車內，蘇銘坐在團長席位上，面前是各種電子屏幕和通信設備。
他目光專注，神情沉穩，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達。
“一營，左翼展開，保持五百米間距。”
“二營，右翼跟進，注意側翼警戒。”
“三營，居中突擊，保持速度。”
“四營，預備隊，保持待命狀態。”
“陸航分隊，低空偵察，注意敵情。”
一道道指令通過無線電波，傳達到每一個作戰單元。
各營連主官雖然心里還有些不服氣，但命令就是命令，必須執行。
他們按照蘇銘的指令，指揮各自的部隊，有序推進。
推進過程中，蘇銘的指令精準而高效，每一個命令都恰到好處。
該加速的時候加速，該減速的時候減速，該展開的時候展開，該收縮的時候收縮。
整個153團的陣型，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運轉得行云流水。
一個小時下來，各營連主官心中的質疑，漸漸地開始動搖。
“這個上尉……好像有點東西啊。”一營營長喃喃自語。
“指令清晰，決策果斷，不拖泥帶水。”二營營長若有所思，“比我想象的要強。”
“雖然年輕，但指揮起來有板有眼，不是瞎指揮。”三營營長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個小時。
153團順利完成了一次戰術機動，精準抵達預定區域。
期間，蘇銘還根據偵察情報，及時調整了一次陣型，成功規避了一次敵方偵察。
各營連主官心中的質疑，已經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嗯……”一營營長咂了咂嘴，“真香。”
“確實。”二營營長附和道，“這小子，有點本事。”
“跟著他打，好像還挺順的。”三營營長笑了，“至少比跟著楊團長的時候，指令更清晰，反應更快。”
“楊團長要是聽到這話，估計得氣死。”四營營長哈哈大笑。
淘汰區域。
楊華上校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奇怪，怎么感覺有人在背后說我壞話？”他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