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走后,牧野扯了扯嘴角:“沒想到,你小時候比我還慘。”
“看在你這么慘的份上,以后你打我,我就不還手了。”
陳白面無表情。
“打不過我是你沒本事,哭我也不會讓著你。”
牧野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誰哭了?不是,誰打不過你了?好男不跟女斗,我那是讓著你。”
陳白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回了別墅。
牧野把臉上的眼淚擦干,眼底又蓄滿了一汪。
他小時候雖然吃上頓沒下頓,但好歹吃的都是人能吃的食物,還有床睡……
阮家這幫人真該下十八層地獄!
又擦了把眼睛,跟上陳白的腳步。
“你叫了丁志銘來,還報警干嘛?”
“本來想嚇唬嚇唬他們,后來想弄死他們。”
門一打開,小黑貓喵一聲跳進陳白懷里,滿臉兇氣。
“干嘛不讓我出去,我能撓死他們。”
陳白揉了一把小黑貓的腦袋:“師父不讓。”
小黑貓又喵喵叫了幾聲。
“等我長大了,就不用聽師父的了。”
陳白一巴掌拍在貓屁股上:“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小黑貓嗷一聲跳進牧野懷里。
“她打我,你幫我揍她。”
牧野雖聽不懂貓叫,但也明白小黑貓是在向他告狀,安撫性地揉了揉小黑貓的屁股:“它這么小,你打它干嘛?”
口頭聲援。
小黑貓氣得給了牧野一巴掌,然后跳下去,追著陳白的腳步上樓了。
牧野揉著被打疼的手,無語凝噎:“我在幫你說話啊,小沒良心的。”
一人一貓拐過樓梯拐角,上樓睡覺去了。
岑松廷難得休了一天假。
下午補了兩個小時覺,又把工作都處理了,然后開始研究晚上帶女朋友去哪兒玩。
四個小時沒見了……
按陳白的性子,應(yīng)該不喜歡熱鬧的地方。
岑松廷把陸懔叫過來。
“哪里好玩又安靜?”
陸懔露出姨母笑。
“書記,您是要跟陳小姐約會嗎?”
岑松廷點頭。
陸懔琢磨了一會兒。
“有個好去處,陳小姐一定會喜歡。是個小型文物鑒賞會,我一個朋友組織的。”
“時間就在今晚,8點-10點。”
陳白確實喜歡文物,周末還約他去逛古玩店。
今天周三,距離周末還有三天,先去參加個文物鑒賞會也好。
“行。”岑書記點頭認可。
陸懔馬上掏出手機聯(lián)系朋友。
對方很快把電子邀請函和地址發(fā)了過來。
陸懔又補充道:“書記,這種鑒賞會重在古董玩家間的互相交流,至于文物真假,并沒有經(jīng)過專業(yè)人士鑒定。”
最好只看看,別入手。
岑松廷明白陸懔的言下之意,擺了擺手。
陸懔離開。
看看時間,五點多了,小姑娘應(yīng)該睡醒了吧?
電話撥打過去。
陳白還真醒了。
小黑貓肚子餓了,壓在陳白胸口,壓不醒,就趴在臉上。小小的身體捂臉捂不住,捂鼻子正正好。
就把陳白憋醒了。
“下去。”陳白低喝一聲。
一嘴貓毛。
呸呸。
小黑貓在陳白伸手抓它時,靈活跳到一邊。
“餓了。”
“去找牧野。”
“不在家。”
陳白扯過被子,蓋住腦袋,一個翻身。
“那就忍著。”
她還沒睡醒。
小黑貓對著被子磨爪子。
床頭柜上的手機在這時嗡嗡響起。
小家伙眼睛一亮,一躍跳到陳白身上:“接電話,接電話。”
蹦蹦跳跳。
氣得陳白一把掀開被子,伸手去抓貓。
小黑貓已經(jīng)跑到了門邊。
手機還在持續(xù)嗡嗡。
瞪了貓一眼,拿過手機。
男朋友來電。
怒氣頓時消了大半。
“睡醒了嗎?”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話筒里響起。
“剛睡醒。”
“晚上一起吃飯,再去參加個文物鑒賞會,怎么樣?”
“好。”
怒氣全消。
她的白玉平安扣、白玉珠串都報銷了,師父還沒送新的過來,去文物鑒賞會看看也好。
周末約岑松廷逛古玩店,本來也是這個打算。
“現(xiàn)在五點十分,我五點半到你那兒。”
陳白應(yīng)了一聲,掛了電話去洗漱。
剛洗漱完,就接到了丁志銘的電話。
“陳白,從阮家三人口中問出了行者的信息。”
這個答案讓陳白有些驚訝,卻又在預(yù)料之中。
“行者在二十二年前就跟阮家有接觸了。彼時薛婉瑩懷孕八個月,阮疏桐重病住院,阮繼海出軌,阮家瀕臨破產(chǎn)。行者說,導(dǎo)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薛婉瑩腹中的胎兒,胎兒是天煞孤星。”
說到這兒,丁志銘停頓片刻。
陳白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
“那個胎兒就是你。”
“可你是大氣運者,根本不是什么天煞孤星。”
“我們推測,這應(yīng)該是行者布的一個局。他先讓阮家霉運照頂,再以大師身份出現(xiàn),小施手段,救醒阮疏桐,讓阮家對他奉若神明,接著指認你是天煞孤星,如此,阮家就會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事實上,阮家確實信了行者的話。他們?yōu)榱俗柚鼓憷^續(xù)吸取他們的氣運,先是讓你早產(chǎn),再將你遺棄在半山村虐養(yǎng),都是聽了行者的吩咐。”
“行者的真正目的,是要掠奪你的氣運,但他不親自動手,他假借阮家之手,讓阮家替他承擔因果報應(yīng)。”
“阮大強夫婦因為虐待你,在把你扔進山里后,就暴斃而亡了。”
“阮繼海、薛婉瑩和阮疏桐,本來也活不了多久的,是行者有意將阮家培養(yǎng)成助力,將阮疏桐培養(yǎng)成爐鼎,才讓他們活到了現(xiàn)在。”
“你破了燕山坳殺陣后,行者放棄了阮家。他利用阮疏桐這個爐鼎,修復(fù)他受到的反噬,事后就離開了燕城,去了陽城。”
“但臨走前,他把你推了出來,說你又來吸取阮家的氣運了,只要你活著,阮家就不會好過。阮家這才找上了你。他們的目的不是為了認回你,而是要殺了你。”
“你吃下去的符紙,不止阮疏桐給你的那一張。早在你還是胎兒時,符紙就通過薛婉瑩的口,進了你的身體,你出生后,也喝過不少。”
“不過你不用擔心,陳部長說他已經(jīng)派人過來幫你檢查身體了。”
“陳部長還交代,阮家三人關(guān)個幾天就放了,惡人自有天收,不讓我們動手。”
掛了丁志銘的電話,陳白靠在沙發(fā)上,許久都未動一下。
5歲那年,鐵棍一下一下打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向薛婉瑩求救過。
隔壁盧大娘說,天底下沒有不愛孩子的媽媽,她信了。
在最痛最痛的時候,她說出了自出生以來的第一句話,【媽媽,救救我】。
薛婉瑩滿臉嫌惡地轉(zhuǎn)開了頭。
她又喊了第二句、第三句,薛婉瑩把阮疏桐緊緊抱在懷里,不讓她看到血腥的畫面,頭始終沒有轉(zhuǎn)回來。
她便知道,盧大娘說得不對啊。
她的媽媽就不愛她。
岑松廷說讓她心疼心疼自已。
她嗤之以鼻。
一個不被父母親人喜歡的孩子,一個從出生起,就從未感受過愛的孩子,一個在最懵懂的年紀,被人用最大的惡意對待的孩子,怎么會心疼自已?
她不會。
她只想殺死自已。
每一時,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