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晏不明所以，他昨晚也沒機會刺激岳父，那又與他何干？
他詢問道：“不知岳父大人此言何意？小婿愚鈍，還請岳父大人明示。”
戚懷舟卻不說話了，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看，看見他神色疲憊，眼里還帶著紅血絲，似乎一宿沒睡，不由一愣，這廝昨晚精神還挺好，怎么大清早就一臉倦意？
很快，戚懷舟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能，他遲疑著開口：“你昨晚……是不是沒睡？”
謝清晏詫異，沒想到他竟會問這種問題，卻還是如實道：“岳父慧眼，竟然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話音落下的剎那，戚懷舟的心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擊中，難受得很，脊背緩緩靠在車壁上，闔上了眼。
同為男子，他是過來人，也曾年輕過的，有嬌妻在側，因何緣故一宿沒睡，他再清楚不過了。
天殺的！
自己精心養了十五年的好白菜，竟然被一頭豬給拱了。
謝清晏見他面色晦黯，宛若經霜之葉，儼然深受打擊之態，心下疑惑，面上卻笑著調侃道：“小婿不過一夜未眠，您竟疼惜至此？”
戚懷舟驀地睜眼，怒瞪著他，指責道：“你是禽獸不成？竟然一宿沒睡。”
謝清晏微微蹙眉：“岳父何出此言？”
戚懷舟思緒紛亂，心情煩悶不已，再度閉上雙眼，已無心與之爭辯。有些話終究是難以啟齒，即使他同為男子，有些事也不可言明。女兒和女婿的閨幃之事，若他拿出來說，那將女兒的顏面置于何地？
片刻后，戚懷舟忽地嘆了口氣，那嘆息沉甸甸的，裹著說不清的疲憊與無奈。
謝清晏不明所以，只覺他今日奇奇怪怪的，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沒過多久，馬車停了下來。
謝清晏先一步下車，轉身欲扶戚懷舟，卻見他已自行振衣而下，面色依舊沉凝。二人剛剛站定，不遠處已有數道目光悄然投來。
戚懷舟與謝清晏同車而來。
幾位朝臣相視一眼，眼中閃過幾分震驚之色。誰不知戚懷舟向來最討厭謝清晏，今日卻與謝清晏同乘一車，直抵宮門。
有人輕聲笑道：“他們翁婿倒是親近。”
旁側一位須發微霜的老臣捋須低語：“到底是一家人，謝大人是他唯一的女婿。”
話音雖輕，卻隨風飄入耳中，戚懷舟腳步微頓，謝清晏亦側目望去，只見那幾位大臣含笑拱手，神情卻意味深長。
戚懷舟心頭一哽，方才車內那一番憋悶尚未消散，此刻與謝清晏共乘一輛車，落入旁人眼中，便是同流合污了。他向來不結黨、不徇私，如今卻因家事落入這般情境。
謝清晏卻似未覺，仍從容向眾人還禮，笑意溫文。
眾人目光交匯，皆露出了然的神情。看來這翁婿二人，果真已結盟，就是不知結盟到了哪一步？
戚懷舟閉了閉眼，袖中手掌緩緩握緊，如今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有人含笑上前寒暄，語氣卻帶著試探：“戚大人、謝大人，今日倒是同行？”
戚懷舟壓下心頭煩亂，只淡淡頷首：“順路。”
謝清晏亦微微一笑，姿態溫文：“是，恰與岳父同路。”
話說得平淡，聽在旁人耳中卻別有意味。順路？靖安侯府與謝府分明不在一個方向。
戚懷舟豈會感覺不到那一道道目光里的忖度，心中更是憋悶，卻又無從解釋。
罷了，隨他們瞎想去吧。
他只能冷著臉，拂袖邁步入宮門。
謝清晏隨在其后，仍是那副溫潤從容的模樣，仿佛對四周暗涌的猜疑毫無所覺。
宮門深重，晨曦初照，將二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拉長，疊映在巍峨宮墻之下，也落入身后眾多若有所思的大臣眼中。
-
靖安侯府。
戚婉寧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轉，緩緩睜開雙眼，發現屋內光線明亮，天早已大亮。她微微愣了一下，昨晚她明明因過分緊張失眠了，怎么一睜眼就天亮了？她昨晚何時入睡的？
下一刻，她側過頭，下意識的往身邊的位置看去，發現身邊的位置空蕩蕩的，已無謝清晏的身影，想來是早已起床去上朝了。
原本她還想著，早上看看謝清晏起床時，是什么反應的，然后根據對方的反應，琢磨下一步該如何走，結果她睡著了，還睡得那么沉，對方起床她都沒發現，就這樣錯過了。
她平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幔帳，有些迷茫，他們同床共枕一宿，關系是不是拉近了一些？謝清晏到底如何看待昨晚的事？
“真煩人。”
戚婉寧嘟囔了句，在床上翻來覆去，過了兩刻鐘，才伸手去拉響拉鈴，讓丫鬟進來侍候。
碧萱和桃枝聽到動靜，很快便進來侍候她穿衣。
碧萱見她心不在焉，關切地問：“夫人，怎么了？”
戚婉寧搖頭，轉而問：“沒什么，大人何時起身的？又是何時出門的？”
碧萱回道：“聽值夜的小蘭說，大人卯時起床，洗漱一番后就去了正院請安。”
戚婉寧聽后默然，這都沒忘記她父親，大清早的都要到她父親跟前找點存在感，若非她與謝清晏是被算計了才湊到一起，她都要懷疑謝清晏娶她，是為了她父親。
桃枝斟酌著問：“夫人，大人昨夜待您如何？”
戚婉寧笑道：“就躺著睡覺，還能如何？”
桃枝又問：“那大人他……他可有逾越的舉動？”
戚婉寧輕輕搖頭。
桃枝卻想到另一方面去了，遲疑道：“夫人，您如此貌美，大人竟然無動于衷，該不會是身子有什么問題吧？奴婢聽那些婆子私下說閑話，就有說到一些男子那方面不行。”
戚婉寧聽罷，當即就嗔她一眼：“你這丫頭，還未嫁人呢，說這種話羞不羞？若是讓旁人聽見了，可要笑話你。”
桃枝回道：“奴婢就只在您面前說，在旁人面前不會說。”
戚婉寧又道：“此事不許再提。”
她其實對謝清晏昨夜的舉動是挺滿意的，在以為她睡著后，也沒趁機占便宜，此乃君子所為，這樣的人才配做她戚婉寧的夫婿。
忽然間，她沒那么恨蘇清月和楚彥霖了，多虧了他們夫妻作妖，否則嫁給楚彥霖那卑劣小人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