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幫一夜覆滅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黑水鎮(zhèn)的每一個角落。
起初人們都以為這是個謠言。
畢竟黑虎幫盤踞西區(qū)多年，手底下幾十號好手，就連巡捕房都給他們幾分面子。
怎么會在一夜之間覆滅呢？
直到有膽子大些的鎮(zhèn)民靠近黑虎幫的大本營，看見那些遍地狼藉以及尚未干涸的血跡。
這下不信也得信了。
而當他們聽說做下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的人，竟然是南市巡捕房那個年輕巡捕陳淵。
一時間整個鎮(zhèn)子都炸開了鍋。
“陳淵？哪個陳淵？南市老趙頭那個徒弟？”
“不是說他是個慫包軟蛋嗎？前陣子還聽說被喜轎盯上了......”
“我的老天爺......這陳巡捕是得了什么仙人傳承，還是被哪位武道宗師附體了？”
“這肯定是遇著話本里的那些奇遇了！不然怎么解釋？前腳從喜轎手里活下來，后腳就單槍匹馬挑了黑虎幫！”
大街小巷，茶樓酒肆什么的，人人都在談論這件事，無不覺著此事大快人心。
鎮(zhèn)民們苦黑虎幫已久，如今終于是脫離苦海。
陳淵這個名字，在短短一日內，也從“廢柴軟蛋”變成了“蓋世英雄”。
老趙在第二天出門買些東西，走在南市熟悉的街道上，感覺都與往日不同。
以前見面頂多打個招呼的街坊們，此刻都熱情得過分。
賣菜的胡嬸子硬是往他懷里塞了兩把小蔥，肉鋪的王老板切了最好的一塊五花肉，死活也不肯收錢。
“趙老哥！您可真是教出一個好徒弟啊！”
王老板沖著老趙猛猛豎起大拇指，
“陳巡捕為我們除了大害，這點肉，聊表心意，您千萬別推辭！”
“是啊趙叔！陳巡捕是我們黑水鎮(zhèn)的大英雄！”旁邊一個年輕些的顧客也跟著附和，眼里滿是崇拜。
老趙見不好推辭，也只好收下，臉上笑瞇瞇的表情從出門就沒停下過，背脊都挺直了幾分。
他這輩子小心謹慎，圓滑處世，不得罪人就挺好的了，何時受過如此愛戴？
今日的的確確是沾了小陳子的光。
感受到周圍人們的目光，老趙走起路來，嘴里都忍不住哼起小曲。
而與此同時，巡捕房內。
陳淵看著桌上的斷刀，眉頭皺起。
雖說是斬殺了烈刀，但是自己的佩刀也斷成了兩截。
雖然那九環(huán)大刀也不錯，但陳淵覺著并不適合自己。
思索再三，他還是決定去總房再要一把。
自己把黑虎幫一窩端了，按理說也應該是大功一件，要把刀應該不過分吧？
正當他這般想時，外面?zhèn)鱽砹撕奥暋?br/>“陳巡捕！”
陳淵出門一看。
來人是總房的一名年輕巡捕，態(tài)度恭敬得很，想請陳淵和老趙去總房大堂議事。
恰好，老趙這時也回來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對此心知肚明——黑虎幫覆滅影響太大，后續(xù)該如何處置，總要有個說法。
兩人稍作調整，便跟著來人往鎮(zhèn)北頭的總房而去。
.......
總房大堂外，江龍早已在此等候，看到陳淵兩人來到，快步迎上。
他先對老趙點了點頭，隨后目光落在陳淵身上，眼中閃過深深的驚嘆。
當有人來給他匯報黑虎幫的事時，他第一反應是自己還沒睡醒，再三確定后，才明白這是真事。
旋即他便心中一沉。
深知像這種扎根多年的地頭蛇，若是不能連根拔起，日后必成禍患。
然而，當他聽到陳淵將黑虎幫一百多口子殺了個干干凈凈時，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震驚陳淵行事居然如此果決狠辣！
“你做得很好。”
江龍壓低聲音，
“黑虎幫橫行跋扈，禍亂西區(qū)已久，早就該覆滅了。”
隨后，他頓了頓，眼神示意大堂方向，聲音更低，
“現(xiàn)在問題就在于，黑虎幫倒了，可它留下的地盤、鋪面、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還在。”
“鎮(zhèn)上有很多人都在盯著這塊肥肉......”
陳淵順著江龍示意的方向望去，能看到大堂內人影綽綽。
除了各家巡捕房的代表人物，還有幾道陌生面孔，看衣著氣度都不像是普通百姓。
陳淵當即微微瞇眼，心中了然，點點頭，輕聲道，
“總捕頭放心，我明白。”
經(jīng)過覆滅黑虎幫一事，自己現(xiàn)在也成了上桌吃飯的人。
他眼中精光一閃。
該爭的要爭，該守的要守，該砸的......也得砸。
江龍拍了拍陳淵的肩膀，轉身率先步入大堂。
陳淵與老趙緊隨其后。
大堂內，氣氛凝重而微妙。
正中央主位上，坐著一位須發(fā)皆白、面容慈祥的老人，正是黑水鎮(zhèn)的老鎮(zhèn)長，沈文淵。
陳淵憑借敏銳的感知察覺到這位老人體內氣血衰竭，如風中殘燭，明顯是時日無多了。
而在他的兩邊，則是坐著各家巡捕房的頭面人物，都是熟面孔。
東區(qū)的劉捕頭，以及西區(qū)巡捕房的凌昌遠。
凌昌遠現(xiàn)在的臉色還透著幾分慘白，左邊袖管空蕩蕩的。
他微垂著眼皮，坐在那里，始終一言不發(fā)，宛若木雕。
而除了官家人，剩下幾位則是鎮(zhèn)上有頭有臉的商行人士。
其中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掌管著鎮(zhèn)上衣食住行等多條經(jīng)濟命脈，大名鼎鼎的醉仙樓便是他的產(chǎn)業(yè)。
兩人一進來，便感受到所有人的視線聚焦過來，帶著好奇、審視和忌憚。
“陳小英雄來了，快請坐。”
老鎮(zhèn)長沈文淵率先開口，聲音溫和，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
他抬了抬手，示意陳淵坐下。
“謝沈老。”
陳淵抱拳行禮，不卑不亢，然后入座。
老趙也在他身旁默默落座，目光掃過凌昌遠時，微微停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
“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沈老鎮(zhèn)長看著陳淵，感慨道，
“黑虎幫為禍西區(qū)多年，欺壓百姓，作惡多端。如今陳巡捕為民除害，實乃我黑水鎮(zhèn)之幸。”
江龍適時接話，
“沈老說的是。陳淵此次鏟除黑虎幫，確實是大功一件。我已經(jīng)擬好了文書，準備上報縣衙，為他請功。”
陳淵挑了挑眉。
老鎮(zhèn)長點點頭，旋即目光掃視在場的人，語氣變得鄭重，
“不過，黑虎幫為禍多年，其名下霸占的店鋪門面，以及多年斂聚的不義之財，數(shù)目不少。”
“今日請諸位前來，一是為了表彰陳巡捕之功。二來呢，也是商議一下，這些產(chǎn)業(yè)錢財，該如何處置，才能安撫民心，利于鎮(zhèn)子長遠安穩(wěn)。”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的神色頓時有了些微妙變化。
陳淵心中清楚得很，所謂的表彰大會不過是個幌子而已。
真正重要的是對這塊蛋糕的分配問題。
老鎮(zhèn)長看似垂垂老矣，實則精明得很，率先將問題拋出來，看看各方反應。
劉捕頭眼神閃爍，那幾位商行代表也是微微坐直了身子，彼此交換著目光。
江龍面色平靜，老趙同樣面色不改。
他們志不在此。
而凌昌遠的臉色同樣始終古井無波，仿佛這一切都和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