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進來時，蔣正邦不自覺瞇起了眼。
簡單的白襯衫，闊腿牛仔褲，腿很長。
他慢吞吞拿起桌上黑色細框眼鏡，架在鼻梁之上，眼前景象比方才清楚，繼續打量——
對面的女人腳下踩著一雙米白色平底皮鞋，應當至少有170公分，否則這樣低的鞋跟會十分顯矮，但這身利落且簡單的打扮，她卻穿的極好看，氣質出眾。
身材挺好，他勾了下唇。
視線移到臉上。
皮膚較白，左邊眉毛下方有顆小小的痣，不明顯，嘴唇紅潤，可能涂過口紅？他其實分辨不清。頭頂扎著高馬尾，臉長得不錯。
最后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虹業。
難怪來的這么快。
“蔣總，你好，我是陸蔚的姐姐。”
對方聲音飽含歉意，他微笑著輕輕點頭，似是心底從未有過怪罪。紳士地伸手，請她與陸蔚坐一塊兒去。
陸蔚仿佛見了救星，緊緊抓著陸砂的手臂，因為恐懼她整個人有些發抖。
而陸砂還處在一種震驚與慌亂的狀態之中，她并不清楚接下來要面對什么。
“陸砂？”
蔣正邦盯著她胸前工牌，叫出她的名字。
陸砂點點頭：“你好蔣總，我是虹業的員工。”
蔣正邦上下打量了幾眼兩個女人，毫不意外地發現了她們的忐忑，他溫和笑道：“不用怕，想必你也知道了你妹妹與我父親的婚外情，你妹妹孕育了一個小生命，想和我們談談，我們沒有不談的道理。如今就等我父親過來。”
他語氣那么輕快，似乎只是在討論今天天氣如何。
他還好心地請秘書進來為她們二人斟了茶。
陸砂從前在新聞報道里見過蔣正邦的臉，那時他參加媒體采訪，風度翩翩，斯文有禮，人又長得帥氣，大眾對他的評價與印象一直都很好。
如今親自對話，他五官深邃立體，面容英俊，比電視上所見要更加讓人感到震撼。他的態度也如在媒體上展現的那般毫無架子，陸砂卻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特別對方落在自已身上的目光，雖隔著薄薄鏡片，她仍感受到了某種侵略性。
此處的僵局在蔣業成趕來以后有所松緩。
蔣業成應當是來的急且匆忙，他微微喘了喘氣，視線掠過沙發上的二人，陸蔚本欲開口叫他，祈求他憐憫與寬恕，卻在觸碰到對方眼底暗含鋒芒的冰刃時，心底里那一股心冀徹底歸于平靜。
一顆心沉入谷底。
辦公室的所有人都無視她。
她在此時，終于意識到自已有多么魯莽愚蠢。
蔣正邦微笑：“好了，既然大家人都到齊了，那么我們可以好好談談。爸爸，你的想法是怎樣呢？”
蔣業成坐下來，喝了一口茶水，捏著茶杯掩飾自已的不安。
他臉上有清晰的悔意，搖頭嘆息：“正邦，阿爸是一時糊涂，你知道阿爸從前無論在外怎樣玩，都不會叫你操心，這次，也不過是個意外。”
蔣正邦道：“爸爸，不必講你的痛悔，想必我和那位陸小姐都不想細聽。”
陸砂接觸到他滾燙的眼神，下意識偏過了臉。
蔣正邦笑著看向父親：“你打算如何？”
“這個孩子，當然不能留。”
蔣業成下了決定，話語擲地有聲。
陸蔚聽完這話，眼底漸漸含淚。
“爸爸還不算無藥可救，那么兩位陸小姐，你們的想法呢？”
陸蔚已然說不出話，眼眶里滿滿的淚水。
陸砂抓著她的手，也似是在給她勇氣。
陸砂是在今日才知曉事情全貌，卻也在簡短時間快速思考，做出了回應。
她先是看向蔣正邦，鄭重地和對方低頭致了歉，她說：“蔣總，對于我妹妹與您父親的婚外情，給您和您母親造成的傷害，我代她向您道歉。”
陸蔚低下頭，眼淚大顆滾落，只覺得難堪與羞辱。
陸砂接著道：“這個孩子我的看法也和您父親一樣，不應該存在。既然是個意外，就應該盡早將風險解除。我會帶我妹妹去約流產手術，若您不放心，也可以找身邊的人陪同一起。”
蔣業成看了陸砂一眼，松了口氣，又看向蔣正邦：“我看盡早處理盡早讓大家安心，不如就這周內將事情解決。讓Ivan陪同如何？”
談判進展的比想象中順利，蔣正邦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視線放在那個女人的窈窕身姿上，心底里卻有著另一番畫面，這令他感到某種燥熱。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一秒。
他不算好男人，也不是什么正經男人。
妹妹能做第三者，姐姐的底線又能高到哪去？想到此，他勾了勾唇。同時另一半心神也在接收他人的話語。
事情解決的很順利，雖略感無趣，但蔣正邦也打算就此結束這個談話。
“我不同意。”
一道細若蚊蠅的聲音乍然響起。
所有人都看向了幾乎快成為透明人的陸蔚。
陸蔚咬了咬唇，聲音大了些：“孩子在我肚子里，你們無權處置。這是我自已的孩子。”
蔣正邦被她的愚蠢驚到，怔愣一秒后失笑。
他望向臉色陰沉的蔣業成，調侃：“爸爸，你的這位女朋友好難搞啊。”
“如果你們逼我打胎的話，我就在網絡上曝光這件事，我開直播告訴所有人，反正要丟人大家一起丟人！”
蔣業成沉聲道：“小蔚，聽話，你一向都很乖。”
“我是很乖，可我要一直乖就得被你們欺負死！”
陸蔚胡亂抹掉眼淚，揚著下巴，她越說越振振有詞：“要我打胎也可以，但是，得給我補償。蔣業成，除了你之前答應過給我買的房子，我還額外要兩千萬，當做對我精神損失和肉體休養的賠償！”
陸砂回頭看陸蔚，突然覺得眼前獅子大開口的妹妹有點陌生。
也同時，她心中某種警鈴大作，她用眼神警告陸蔚，立馬高聲道：“你在亂說什么？小蔚，你還要什么賠償？”
蔣正邦冷笑一聲。
他寬容大方道：“一套房子和兩千萬蔣家倒是給得起，當做分手費也算值，都是小錢。”
陸蔚更有了底氣。
甩開陸砂的手。
“把錢先打給我，我馬上去醫院約手術。”
蔣正邦卻不再理她，只是問著父親：“爸爸，你這次去法國只買了包？有沒有給這位陸小姐帶點衣服包包啊？還是你們一同去的？”
他的話題轉的飛快，蔣業成說：“自然沒有。”
“有！”陸蔚搶著回答：“他帶我去看了秀，給我買了好多衣服，我們在巴黎白馬莊園景觀套房住了一周！”
“陸蔚！”陸砂急聲喚她。
陸蔚接著冷笑一聲：“你不知道吧，你爸爸可說和我在一起比待在香港陪那個老女人快活多了！”
陸砂急忙捂住陸蔚的嘴，神色劇變：“住嘴！誰教你這么說話？！”
蔣業成面色已然陰沉的不像樣。
整個隱忍的辦公室里，只蔣正邦從容不迫，聽完點了點頭，甚至興致勃勃詢問陸蔚：“那我爸爸可有讓你快活過？”
“我裝的。”
蔣正邦樂的笑出了聲。
笑完過后，他轉了轉左手中指上的銀色戒指，面色陡然平靜下來。
“很好，我們來談一談。”
他轉頭詢問父親：“爸爸，婚內出軌花給情人的錢，應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