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穿梭，并非簡單的瞬移。
尤其當目標是另一處遙遠而獨立的源頭大域時，其過程充滿了不確定與風險。
灰蒙蒙的混沌氣流包裹著葉塵與蘇清雪，在虛無與實相之間飛速穿行。
四周并非漆黑，而是流淌著無數扭曲的光帶與斑駁的色塊，那是不同域界法則與空間結構交織形成的奇景，美麗又致命。
耳邊是空間亂流摩擦護體靈力的尖嘯，如同億萬細針刮擦琉璃。
鼻端嗅不到任何氣味，只有一種空寂虛無的冰冷感，直透神魂。
葉塵全神貫注，以無相境修為催動混沌至尊鼎，釋放出精純穩定的空間之力，維持著穿梭通道的穩固。
他手中真主令散發出微弱卻持續的光芒，背面代表萬衍域的那道紋路微微發熱，提供著大致的方向指引。
蘇清雪被葉塵護在懷中，感受著四周光怪陸離的景象與恐怖的空間壓力，心中并無多少懼意，只有對身邊之人的全然信任。
她緊閉雙眸，以太陰靈力護住自身，配合眉心清心定魂珠，穩固心神，抵御著空間穿梭對神魂的侵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數個時辰。
在空間夾層中，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前方流淌的光帶忽然變得密集而紊亂，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散發出混亂狂暴的氣息。
真主令的光芒也變得閃爍不定，似乎受到了干擾。
“前方空間結構不穩，有大規模法則沖突區域。”
葉塵眉頭微皺，察覺到異常。
這種地方，往往是多個域界交界處，或者存在天然的空間陷阱、古戰場遺跡等，極其危險。
他嘗試調整方向，繞過那片區域。
但四周的空間亂流仿佛受到了吸引，開始朝著那片紊亂地帶匯聚，拉扯著他們所在的穿梭通道。
“不好，是空間渦流！”
葉塵心中一凜。
空間渦流如同虛空中的漩渦，會將附近一切物質與能量卷入其中，碾碎吞噬。
即便以他無相境修為，一旦被卷入核心，也兇多吉少。
他全力催動混沌至尊鼎，灰蒙蒙的混沌氣流大盛，試圖掙脫那股吸力。
同時，他右手并指，對著前方紊亂區域，凌空劃出一道玄奧軌跡。
“混沌無相，破虛開路！”
一道凝練的灰色劍罡脫手而出，并非攻擊，而是蘊含著無相真意與空間法則。
如同最靈巧的刻刀，精準地切入前方紊亂的空間結構之中，試圖劈開一條縫隙，引導穿梭通道偏離渦流中心。
劍罡所過，那些細密的空間裂縫微微扭曲，紊亂的光帶被短暫分開。
然而，這片區域的混亂程度遠超預期，劍罡僅僅開辟出數丈通道，便被更狂暴的空間亂流吞沒、絞碎。
吸力驟然增大！
穿梭通道劇烈震顫，周圍包裹的混沌氣流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破碎！
葉塵悶哼一聲，臉色微白。
強行干涉如此規模的空間渦流，對他也是不小的負擔。
但他眼神依舊冷靜，心念急轉。
硬闖不行，便只能借力！
既然無法完全擺脫，不如順勢而為，利用渦流邊緣的力量，進行更大幅度的空間跳躍，或許能更快接近目標，甚至直接越過這片危險區域！
“抱緊我！”
葉塵低喝，不再抗拒那股吸力，反而主動將一部分混沌靈力注入穿梭通道，調整其方向，使之與空間渦流的旋轉方向形成微妙夾角。
頓時，穿梭通道如同激流中的一片落葉，被渦流邊緣的力量猛地甩了出去！
速度暴增數倍，以一種遠超葉塵自身控制極限的方式，朝著未知的深空投去！
天旋地轉！
眼前光影瘋狂扭曲，耳邊尖嘯變成了低沉的轟鳴。
蘇清雪感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只能緊緊抱住葉塵，將太陰靈力運轉到極致護體。
葉塵咬牙支撐，牢牢掌控著穿梭通道的核心，不讓其在狂暴的加速中解體。
同時，他全力激發真主令，捕捉那微弱的萬衍域指引，試圖在急速飛掠中校準方向。
這個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仿佛經歷了無數次的加速與急停、翻滾與扭轉。
當那股狂暴的拋甩之力終于開始減弱時，葉塵感覺自身的靈力已然消耗過半，神魂也因長時間高度緊張而有些疲憊。
前方，紊亂的光帶與空間裂縫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沉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灰暗色調。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與硝煙混合的奇異氣味，還有一種隱晦卻無處不在的鋒銳、肅殺、衍化不息的法則波動。
萬衍域！
這種獨特的法則氣息，與真主令的感應以及星河提供的資料描述吻合！
葉塵精神一振，強行穩住穿梭通道，朝著那片灰暗色調最濃郁的區域落去。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層堅韌的油脂薄膜，輕微的阻滯感傳來，隨即眼前驟然一亮。
灰蒙蒙的天空，低垂厚重，不見日月，只有無數細小的、如同金屬碎屑般的灰色光點在緩緩飄落。
大地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鐵灰色，堅硬粗糙，寸草不生。
遠處，地平線上矗立著無數奇形怪狀、如同斷裂兵刃般的黑色山峰，山峰之間，隱約可見巨大的金屬骨架與廢棄的傀儡殘骸，綿延不絕，形成一片荒蕪而肅殺的機械墳場。
空氣中，那股鐵銹硝煙味更加濃郁，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無處不在的鋒銳、肅殺、衍化法則，如同無形的細針，刺激著皮膚與神魂，讓人不由自主地繃緊神經，靈力運轉都略顯滯澀。
這里的環境，與生機勃勃、霞光流轉的無相域截然不同，充滿了金屬的冰冷與戰爭的殘酷余韻。
葉塵與蘇清雪落在一條干涸的、河床由黑色金屬砂礫鋪就的“河灘”上。
腳下砂礫堅硬硌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金屬摩擦聲。
兩人剛一落地，便察覺到四周空氣中那無所不在的“衍兵煞氣”。
這種煞氣并非單純的殺氣，而是由無數兵戈征伐、傀儡衍化、法則碰撞所殘留的意念與能量混合而成，具有極強的侵蝕性與攻擊性。
長期暴露其中，不僅靈力消耗加劇，神魂也會受到影響，變得躁動易怒，甚至產生幻覺。
蘇清雪眉頭微蹙，立刻運轉太陰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清冷的月華光暈，將侵襲而來的衍兵煞氣隔絕在外。
太陰之力清冷寧靜，對這種躁動煞氣有一定克制之效。
葉塵則無需特意防御，混沌靈力自行流轉，便將靠近的衍兵煞氣吞噬煉化，轉化為一絲微弱的金銳之氣，滋養自身。
混沌大道包容萬物，這種程度的煞氣，對他而言反而是補品。
他環顧四周，神識鋪展開來，但立刻受到了限制。
此地的衍兵煞氣與混亂的金屬性法則，嚴重干擾神識探查，即便以他無相境修為，也只能覆蓋方圓數里范圍，再遠便一片模糊。
“看來我們被空間渦流拋到了萬衍域一處偏僻地帶。”
葉塵沉聲道。根據資料，萬衍域并非全部如此荒蕪，也有宗門勢力盤踞的靈地城池。
但眼前這景象，顯然是某處古戰場或廢棄的傀儡墳場。
他取出真主令，背面的萬衍域紋路此刻穩定地散發著微光，指向東北方向。
但具體距離多遠，并無顯示。
“先離開此地，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弄清具體位置。”
葉塵對蘇清雪道。
蘇清雪點頭，兩人辨明方向，沿著干涸的金屬河床，朝著東北方低空飛掠。
為節省靈力并避免成為空中目標，他們并未飛得太高。
大地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金屬砂礫與廢棄骨架發出的嗚咽聲。
沿途隨處可見巨大的金屬殘骸，有些是破損的傀儡，關節斷裂，能量核心熄滅；
有些是斷裂的兵刃碎片，大如門板，銹跡斑斑；
還有些則是某種大型戰爭器械的零件，扭曲變形，半掩在砂礫中。
所有殘骸都散發著濃郁的歲月氣息與殘留的煞氣。
飛行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低矮”的區域，那是一片由無數細小金屬碎片堆積而成的“丘陵”。
丘陵中央，隱約可見幾座相對完整的、由某種暗紅色金屬搭建的簡陋棚屋，棚屋周圍，似乎有微弱的活動跡象。
有人煙？
葉塵與蘇清雪對視一眼，放緩速度，悄然靠近。
距離棚屋數百丈時，他們落下身形，藏身于一具巨大的傀儡頭顱殘骸之后，仔細觀察。
棚屋共有五座，呈環形分布，中央是一小片清理出來的空地，燃著一堆暗紅色的篝火，火焰跳躍，卻幾乎沒什么熱量散發，反而帶著一股金屬熔煉的氣息。
篝火旁，坐著三名修士。
這三人皆是男子，衣著簡陋，以灰黑色獸皮與金屬片簡單縫制，沾滿油污與銹跡。
他們面容粗獷，皮膚因長期暴露在衍兵煞氣中而顯得粗糙暗沉。
修為都不高，兩人在歸墟境三重左右，為首一名獨眼壯漢，氣息稍強，也不過歸墟境四重。
此刻，三人正圍坐在篝火旁，手中拿著某種金屬制成的粗糙器皿，里面盛著粘稠的、散發著怪味的糊狀物，正大口吞咽。
他們身邊散落著一些工具，如金屬鎬、切割刃等，還有幾塊剛挖掘出來、帶著新鮮切口的暗色金屬礦石。
“拾荒者。”
葉塵低語。
在萬衍域這種環境，除了各大宗門勢力，還存在著大量以挖掘古戰場遺跡、采集特殊金屬礦石、撿拾傀儡殘骸為生的散修，他們被稱為“拾荒者”或“淘金客”。
這些人往往修為不高，但熟悉本地環境，生存能力強，消息也相對靈通。
“過去問問路。”
葉塵對蘇清雪道。
直接搜魂或許更快，但這幾人修為太低，搜魂可能導致神魂崩潰死亡。
初來乍到，若無必要，葉塵不想濫殺，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兩人不再隱藏，從殘骸后走出，朝著棚屋走去。
他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三名拾荒者的注意。
三人猛地站起，臉上露出警惕與驚疑之色，手中瞬間握住了各自的武器——都是些粗糙但看起來頗為沉重的金屬棍棒或砍刀。
獨眼壯漢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葉塵與蘇清雪，尤其是在感受到葉塵身上那深不可測、如淵似海的氣息時，瞳孔驟縮，臉上血色褪去。
“兩位……前輩，有何指教？”
獨眼壯漢聲音干澀，帶著明顯的敬畏與不安。
他雖看不出葉塵具體修為，但那種無形的威壓，比他見過的任何宗門執事都要恐怖得多！
而且對方衣著整潔，氣息純凈，顯然不是本地拾荒者，更像是從外界而來的大勢力修士。
葉塵在距離他們十丈外停下，淡淡道：
“不必緊張，我們迷路了，想問問此地是何處，最近的城池怎么走。”
聽到只是問路，獨眼壯漢稍稍松了口氣，但依舊不敢怠慢，躬身道：
“回前輩，此地是‘黑鐵荒原’北部邊緣，屬于‘百造城’的廢棄礦場區。”
“距離最近的城池，就是東北方向約三千里外的‘百造城’。”
百造城？
葉塵心中一動。
據星河情報，百造城是萬衍域東部一座以傀儡制造、機關術聞名的中型城池，由幾個二流宗門聯合掌控，還算繁華。
“從此地前往百造城，途中可有何需要注意之處？”
葉塵又問。
獨眼壯漢連忙道：
“前輩，黑鐵荒原煞氣濃重，除了衍兵煞氣，夜間還會有‘煞魂’出沒，那是古戰場殘留的兇煞意念凝聚而成，無形無質，專攻神魂，頗為難纏。”
“另外，荒原中偶爾會有‘游蕩傀儡’活動，那些是古傀儡殘骸受煞氣侵蝕產生的異變體，沒有靈智，但攻擊性極強，見到活物就會攻擊。”
“前輩若要前往百造城，最好沿著‘古戰道’遺跡走，那條路相對安全，是以前大戰留下的通道，煞氣稍弱，也少有游蕩傀儡。”
說著，他指了一個方向。
“古戰道就在那邊五十里外，沿著那條路一直向東北，就能到百造城。”
“多謝。”
葉塵點頭，屈指一彈，三枚中品靈石落在獨眼壯漢腳邊。“這是酬勞。”
看到中品靈石，三名拾荒者眼睛都直了。
對他們而言，中品靈石已是難得的好東西！獨眼壯漢激動得聲音發顫：
“多謝前輩賞賜！多謝前輩！”
葉塵不再多言，帶著蘇清雪，朝著獨眼壯漢所指方向飛掠而去。
待兩人身影消失在天際，三名拾荒者才敢直起身，看著地上的靈石，猶在夢中。
“老大，那兩位是什么來頭？氣息太嚇人了！”
一名瘦高個心有余悸道。
獨眼壯漢撿起靈石，小心翼翼收好，低聲道：
“至少是永劫境，甚至可能是無相境的大人物！不是我們能夠揣測的。”
“記住，今天的事，誰都不許說出去，免得惹禍上身！”
“是是是！”
另外兩人連忙點頭。
而葉塵與蘇清雪，已然找到了那條所謂的“古戰道”。
那是一條寬闊的、由某種暗青色金屬板鋪就的道路，雖然大部分已被砂礫掩埋或銹蝕斷裂，但整體輪廓依然清晰，筆直地延伸向東北方。
道路上殘留著深深的車轍印與巨大的腳印，仿佛曾有無數的戰爭傀儡與器械從此經過。
道路兩旁的衍兵煞氣，確實比荒原其他地方稀薄一些。
兩人踏上古戰道，速度加快，朝著百造城方向而去。
沿途，果然如那拾荒者所言，遇到了幾次“煞魂”襲擊。
那是一種淡灰色的、半透明的人形霧氣，發出無聲的尖嘯，直撲神魂。
不過這些煞魂強度有限，大約相當于歸墟境修士的神魂攻擊，對葉塵與蘇清雪構不成威脅，隨手便驅散了。
至于“游蕩傀儡”，也遇到了幾具。那是些殘缺不全的金屬骨架，眼眶中跳動著猩紅的光芒，行動僵硬但力量奇大，揮舞著殘破的肢體瘋狂攻擊。
葉塵只是釋放出無相境威壓，便將這幾具最多相當于歸墟境五六重的游蕩傀儡震散骨架，核心熄滅。
三千里距離，對葉塵二人而言，不算遙遠。
即便受環境限制不能全力飛行，也在兩個時辰后，看到了遠方的城池輪廓。
那是一座巨大的、仿佛由無數金屬模塊拼接而成的鋼鐵之城！
城墻高達百丈，完全由暗沉的黑鐵鑄成，表面布滿了鉚釘與加固的金屬骨架。
城墻上，聳立著眾多塔樓與哨站，一些明顯是傀儡造物的金屬守衛在來回巡邏。
城中建筑高矮錯落，但風格統一，棱角分明，充滿了金屬與機械的美感。
巨大的煙囪林立，噴吐著或白或灰的蒸汽與靈氣混合的煙霧，空氣中彌漫著機油、熔爐與金屬加工的特殊氣味。
百造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