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看著侃侃而談的雷布斯,心里不由得暗暗豎起了大拇指。
厲害。
不愧是雷布斯。這就叫頂級的大局觀,這就叫終局感。
普通人看現在,高手看未來,而雷布斯這種人,是直接站在行業的終點往回看。
他已經預判到了十年后的手機市場會殺成一片血海,所以他現在才敢動那個“殺價”的念頭。
夏冬打了個響指,打破了沉默:“沒錯。傳統的打法,就是給中間商打工,順便收割用戶的智商稅。而我們要做的,就是順應這個宿命,去當那個‘愣頭青’。”
“既然你看得這么透,那咱們就得把賬算細了。”
夏冬拿著馬克筆,在白板上那兩個大字——【渠道】上重重地畫了一個紅叉。
“要想把手機的暴利打下來,讓它回歸到PC行業的合理利潤水平,那傳統的賣法需要顛覆。”
“老雷,你想想,如果你只打算賺15%的辛苦錢,卻依然要像諾基亞那樣給各級代理商分走30%的利潤,那你還沒開賣,就已經賠到底褲都不剩了。”
夏冬轉過身,目光如刀:“所以,要想贏得競爭,就必須把銷售過程中所有不必要的損耗,全部砍掉。一分錢都不能浪費在中間環節上。”
“我的第二個建議:砍掉所有線下渠道。”
夏冬拿著馬克筆,在白板上那兩個大字——【渠道】上重重地畫了一個紅叉。
雷布斯看著那個紅叉,并沒有表現出過度的驚愕。
他只是微微瞇起眼睛,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大腿,大腦在飛速運轉。
作為曾經把卓越網賣給亞馬遜的電商先驅,他比誰都懂“去中間化”的邏輯。
“全砍了……”雷布斯喃喃自語,隨后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夏冬,“你是想把當年我賣書的那一套,拿來賣手機?你覺得應該做純電商?”
夏冬笑了,在紅叉旁邊寫下三個字:【互聯網】。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夏冬把筆一扔,“對,不做實體店,不鋪貨,不找包銷商。從工廠出來,直接快遞到用戶手里。”
雷布斯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抱著雙臂,眉頭微皺,但這是一種在推演棋局時的專注。
“這個邏輯在成本上是絕對成立的。”雷布斯一邊思考一邊分析,“沒有房租,沒有人工,沒有層層加價。理論上,我們能把價格壓到極致。”
但他緊接著話鋒一轉,看向夏冬:“但是夏冬,書和手機不一樣。書是標準品,手機是體驗品。兩千塊錢的東西,用戶摸不到真機,感受不到手感,甚至不知道屏幕亮起來什么樣,這個‘信任成本’太高了。”
“這是個死結。”雷布斯指出了問題的核心,“除非……”
夏冬看著他,眼神鼓勵:“除非什么?”
雷布斯眼睛里的光越來越亮,他似乎抓住了某種稍縱即逝的靈感。
“除非,我們的價格優勢大到足以讓用戶忽略這種不安全感。”
User
前文
雷布斯自問自答,聲音逐漸高亢,“如果是同等配置,諾基亞賣4000,三星賣4500,而我們只賣……”
“1999。”夏冬報出了那個數字。
雷布斯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啪”的一聲脆響。
“對!就是這個邏輯!”
雷布斯興奮地在辦公室里踱步,“如果價差拉大到這種程度,‘摸不到真機’就不再是缺點,反而成了我們的賣點!”
“我們可以告訴用戶:正是因為我們沒有實體店,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成本,所以才能給你們這個價格!”
“我們在幫用戶省錢!”雷布斯越說越順,“這時候,用戶的心理防線會瞬間崩潰。在絕對的性價比面前,什么‘手感’、‘體驗’,統統都要讓路。”
夏冬看著眼前這個瞬間就領悟了“互聯網手機”精髓的男人,心里暗自贊嘆。
真的不需要教太多。
你只要給雷布斯開一扇窗,他自已就能把屋頂給掀了。
“還有售后問題。”雷布斯停下腳步,冷靜地補充道,“沒有線下店,壞了怎么修?這也是用戶擔心的。”
“這個好辦。”夏冬接話道,“初期可以采用全寄修模式,或者和快遞公司深度合作。后期量上來了,再慢慢鋪設官方的售后點。”
雷布斯點了點頭,“對,甚至我們可以利用互聯網社區。讓用戶在論壇里互相解答問題,把一部分服務壓力分攤出去。這叫……粉絲互助?”
“這叫社區運營。”夏冬笑著總結。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火花。
隨著聊天的深入,雷布斯又抓住了一個問題。
“如果不走線下,庫存怎么控制?手機硬件更新換代太快了,一旦壓貨,資金鏈一斷,公司馬上就死。這也是我不敢輕易涉足硬件的原因。”
夏冬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互聯網思維里的‘絕殺’——”
夏冬在白板上寫下了四個字:【按需定產】。
“老雷,你沒必要去賭。傳統的手機廠商是先生產一百萬臺,然后祈禱能賣出去。我們反過來。”
夏冬用筆尖點了點白板,發出篤篤的聲音。
“我們在網上開啟預約。有一萬人預約,我們就給工廠下一萬臺的料;”
“有十萬人,我們就做十萬臺。為了防止黃牛和虛假訂單,初期產能爬坡階段,我們可以通過一些論壇或者社區,篩選出那些最核心、最活躍的極客用戶,然后通過邀請制,先滿足他們的需求。”
雷布斯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仿佛看到了一條從未設想過的道路。這條路直接繞開了懸在所有硬件廠商頭頂的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庫存積壓。
“先賣票,后演戲?”雷布斯問道,“但這會讓用戶等待。在現貨為王的時代,用戶愿意等嗎?”
“只要產品足夠好,性價比足夠高,他們愿意。”
夏冬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洞悉人心的力量,“而且,這會形成一種良性的‘稀缺感’。我們不是故意不賣,而是為了保證每一臺手機都不積壓,從而把成本壓到極致,回饋給用戶。這叫‘把錢花在刀刃上’。”
雷布斯緩緩坐回沙發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高,實在是高。”雷布斯長嘆一聲,眼神發亮,“夏冬,你這一招,直接把因為庫存而倒閉的風險降到了零。這哪里是做生意,這分明是立于不敗之地啊。”
夏冬心里暗笑:這哪是我想出來的,這分明是你雷布斯自已以后為了活下去逼出來的招,我只是把它包裝得更體面,更符合商業邏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