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你別多想。我知道這事兒不怪你。”
方先義也趕緊跟著站了起來,有些局促。
“實驗室要做。”夏冬看著方先義,眼神堅定,“實驗班也要做。獎學金,更要發。”
“可是賈校長那邊……”方先義一臉為難。
夏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價值不菲的機械表。
十一點二十。
“他現在在哪兒?”夏冬問。
方先義愣了一下:“誰?”
“賈世安。”
方先義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剛開完會,這會兒應該在他的辦公室,可能正準備去吃飯。”
“幫我約一下。”
“啊?”方先義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瞪大了一些,“現在?”
“對,就是現在。”
方先義看著夏冬,有些遲疑。
“夏總,您這是要……親自去談?賈校長的脾氣可不太好,而且他對這事兒成見很深,是個典型的老頑固。”
“您現在去,萬一他說幾句難聽的,冒犯了您,那就不好了。”
方先義是真擔心。
一邊是學校的副校長,一邊是財神爺,這兩邊要是撞出火花來,夾在中間的他最難受。
“談不談得出結果,談了才知道。”
夏冬語氣隨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方主任,麻煩幫我打個電話,問問他在不在。就說盛夏科技的負責人想見見他,聊聊贊助的事。”
“別提我是咱們系大一的新生。”
方先義猶豫了幾秒鐘。
他看著夏冬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年輕人的沖動和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
這種平靜讓方先義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仿佛面對的不是學生,而是那些大領導。
他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拿起了桌上的座機話筒。
“行,聽您的,我打。”
電話很快就通了。
方先義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語氣很客氣。
掛了電話,方先義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看向夏冬。
“他在。本來要走了,一聽是盛夏科技的老板,說給你十分鐘。”
夏冬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謝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步伐穩健。
方先義從辦公桌后面繞出來,快步追了上去。
“夏總,我和您一起去。”
夏冬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免得您夾在中間難做。”
“那哪行啊!”方先義急了,“是我把您叫來的,這事兒我有責任。而且賈校長那邊我熟,萬一僵住了,我還能打個圓場。”
“您是給我面子才來投資的,我不能讓您在我的地盤上受氣。”
方先義堅持要跟著。
其實他是怕夏冬年輕氣盛,萬一跟賈世安拍了桌子,那這合作就徹底黃了,他在系里的政績也就泡湯了。
夏冬想了想,沒再拒絕。
“行,那就麻煩方主任帶路了。”
行政樓離系辦公樓不遠。
兩人走在林蔭道上。
方先義走在夏冬稍微靠后一點的位置,一邊走一邊給夏冬介紹賈世安的情況。
“賈世安是北郵的老人了,七八年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學生,留校任教,一步步干上來的。”
“搞行政搞了二十年,業務早就荒廢了,但在學校里人脈很廣,根基很深。”
“他這個位置,本來兩年前有機會動的,想往上再走一步,去教育部或者其他高校當個一把手。結果沒運作動,心氣兒就沒那么順。”
“現在他就等著退休,最恨別人給他找麻煩。你那個實驗班,打破了常規,又要改學分,又要搞特殊化,在他看來就是最大的麻煩。”
方先義絮絮叨叨地說著。
夏冬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這些信息對他來說很有用。
一個不得志、求穩、等著退休的老官僚。
這種人,軟硬不吃。
你要跟他談理想,他跟你談現實。
你要跟他談利益,他跟你談原則。
你要跟他談原則,他跟你談規定。
很難對付。
到了行政樓三樓。
副校長辦公室門口坐著一個年輕的秘書。
看到方先義,秘書站了起來。
“方主任。”
方先義點了點頭。
“賈校長在里面嗎?”
“在的。剛才賈校長交代了,說是有盛夏科技的客人。”
秘書的目光落在了夏冬身上,有些好奇。
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太年輕了,一點也不像個大公司的老板。
夏冬沖秘書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秘書敲了敲門,然后推開。
“賈校長,方主任和盛夏科技的客人到了。”
“讓他們進來。”
里面的聲音有些蒼老,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夏冬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裝修得很氣派。
紅木的辦公桌,背后是一排巨大的書柜,里面擺滿了精裝書,很多連塑封都沒拆。
賈世安坐在辦公桌后面,手里捧著一個紫砂壺。
他頭發有些花白,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一副金絲眼鏡。
看到夏冬進來,賈世安并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賈校長。”方先義快走兩步,上前打招呼,“這位就是盛夏科技的創始人,夏總。”
賈世安的目光在夏冬身上停留了幾秒鐘。
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被掩飾過去了。
他沒想到所謂的盛夏科技創始人,竟然這么年輕。
“哦,夏總,請坐。”
賈世安指了指旁邊的待客沙發,語氣不冷不熱。
夏冬走過去坐下。
方先義坐在他旁邊。
賈世安放下紫砂壺,慢條斯理地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正是盛夏和北郵的合作方案。
“夏總,真年輕啊。”賈世安開口了,“看來現在真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這話聽著像夸獎,但語氣里卻帶著一種倚老賣老的輕視。
夏冬淡淡地笑了笑。
“賈校長過獎了。運氣好而已。”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嘛。”賈世安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你這個方案,我看過了。想法很大膽,很有創意。”
夏冬沒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果然,賈世安話鋒一轉。
“但是,不成熟。”
他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很刺耳。
“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不是做生意的地方。”
“教學大綱是經過幾代專家論證定下來的,是嚴肅的,是科學的。不是哪個企業出點錢,就能隨便改的。”
賈世安看著夏冬,眼神里帶著一種審視。
“我知道你們這些互聯網公司,講究快,講究變。但在教育上,快就是錯,變就是亂。”
“我們不能拿學生的前途開玩笑。”
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