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夜里十一點。
刷卡,進門,插卡取電。
隨著“滴”的一聲輕響,房間里的燈光依次亮起,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開始努力地制造冷氣。
夏冬把自已扔進沙發里,整個人陷了進去。
雖然身體很累,腦子卻像剛加上潤滑油的齒輪,轉得飛快。
他從兜里摸出那臺剛買不久的諾基亞。
滑蓋推開,按鍵燈亮起,屏幕上那個企鵝圖標正在瘋狂跳動。
在這個沒有微信的年代,QQ就是互聯網人的生命線。
消息是陸奇發來的。
夏冬點開對話框,幾行字映入眼簾。
“夏冬,上次你提的資金,通道走的是匯豐的背對背貸款協議。國內賬戶已開通,戶名發給你了。只要人民幣入賬,美國那邊的美元賬戶會同步解鎖等額額度。”
緊接著是另一個賬號信息:“這是美股交易賬戶,擁有最高級別的期權操作權限。”
夏冬盯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頂級人才的效率。
普通人想把錢弄出去,得像螞蟻搬家一樣折騰大半年,而陸奇這種在硅谷浸淫多年的大佬,只需要幾個電話,就能調動合法的金融杠桿,把一切變得順理成章。
陸奇甚至貼心地留言道:“如果不放心,可以先轉一筆小額測試。”
夏冬回了兩個字:“不必。”
用人不疑。
而且,他沒有時間去測試了。
今天是8月5號,距離那場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嘯徹底爆發,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而在那之前,他必須完成建倉。
夏冬把手機扔在茶幾上,起身倒了一杯水。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中關村的夜景。
手里只有一千萬。
這是他目前的全部流動資金。
一千萬人民幣,換算成美元,在2008年的匯率下,大概是一百四五十萬美金。
這筆錢,如果放在普通人手里,是一筆巨款。
若是用來買房,能在北京三環內買下好幾套大平層,坐等升值。
但如果扔進華爾街那個巨大的絞肉機里,連個水花都砸不起來。
夏冬摩挲著手里的玻璃杯。
雖然豆包給出的方案極其完美——先做空雷曼兄弟,再狙擊AIG,利用期權的高杠桿,理論收益能達到百倍。
一千萬變成十個億,聽起來已經足夠瘋狂。
但夏冬不滿足。
重生一次,手里握著通往未來的劇透劇本,如果只是賺個十億,那簡直是對“重生者”這個身份的侮辱。
他需要更多的本金。
如果有三千萬,那就能搏回三十億。
如果有五千萬……
夏冬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貪婪是原罪,但在資本市場上,貪婪是動力。
錢從哪來?
他轉身回到沙發上,拿起紙筆,開始在便簽紙上寫寫畫畫。
首先排除銀行貸款。
在這個年代,像他這種輕資產的互聯網公司,想要從銀行貸出幾千萬現金,審批流程能走到明年。
其次是風投。
紅杉、IDG那些人手里確實有錢。只要他現在放出風頭,說快看網要進行A輪融資,那幫投資人能連夜把公司門檻踏破。
但這幫人太精明,也太麻煩。
一旦拿了機構的錢,就要接受盡職調查,財務狀況要公開,資金用途要受監管。
他總不能在BP(商業計劃書)里寫:融資用途——去美國做空股市。
那幫投資人會直接把他送進安定醫院。
而且,這個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夏冬在紙上畫了一個叉。
還得是找熟人。
還得是有錢、有閑錢、且能快速決策的熟人。
他在紙上寫下了第一個名字:馬老師。
這位不僅有錢,而且思維跳躍,最重要的是,他講義氣,至少在這個階段表現得如此。
但怎么開口?
直接借?
“喂,馬老師,借我兩千萬,我去美國賭一把?”
不行,馬老師雖然喜歡天馬行空,但他不是傻子。這種理由別說借錢,估計第二天阿里就會重新評估和快看網的合作風險。
夏冬咬了咬筆桿。
視線落在了第二個名字上。
雷布斯。
如果說現在的互聯網圈誰手里的現金最燙手,那絕對是雷布斯。
金山剛剛上市,他剛卸任CEO,處于一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半退休狀態。
江湖傳言,雷總卡里躺著“冰冷的四十億”。
這雖然是個段子,但雷布斯手里有好幾億的現金流是肯定的。他現在正拿著這些錢到處做天使投資人,看到順眼的項目就投幾百萬。
找雷布斯拆借?
許諾高利息?
夏冬想了想,在雷布斯的名字上畫了個圈,又打了個問號。
雷布斯是程序員出身,邏輯縝密,性格謹慎。找他借錢,理由必須無懈可擊。而且雷布斯這人太聰明,稍微一點破綻都能被他看穿。
作為備選吧。
夏冬把目光重新移回了“馬老師”這三個字上。
比起雷布斯的嚴謹,馬老師更像是個江湖游俠。
對付游俠,得用游俠的方式。
不能借,得“換”。
或者是,“坑”。
夏冬腦海里閃過快看網和淘寶的合作協議。
突然,一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炸開。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狡黠,像極了一只盯上蟬的黃雀。
“馬老師啊馬老師,這羊毛,還得逮著你這一只薅啊。”
……
這一夜,夏冬睡得很沉。
沒有什么輾轉反側,也沒有什么焦慮失眠。
做大事的人,通常都能控制自已的睡眠。因為他們知道,清醒的頭腦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早上。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刺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今天是8月6日。
距離奧運會開幕還有兩天。
整個北京城都已經進入了一種全城戒備又普天同慶的奇妙狀態。
夏冬洗漱完畢,叫了份早餐。
一邊喝著豆漿,一邊拿起了手機。
時間是上午九點半。
千里之外的杭州,西湖邊的私邸里,空氣濕潤而清新。
馬老師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雙手下按,收了一個標準的“十字手”,結束了今早的太極晨練。一身白色的絲綢練功服微微被汗水浸濕,顯出幾分通透。
他接過助理遞來的熱毛巾,一邊擦著臉上的汗,一邊看向石桌上正在震動的手機。
看到屏幕上閃爍的名字,馬老師那雙極具辨識度的眉毛挑了一下。
這小子怎么這時候打電話來了?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喂?夏冬。”
馬老師的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剛練完功后的精氣神,中氣十足。
夏冬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試探著問道:“馬老師,早啊,沒打擾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