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一直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中關村璀璨的燈火。聽到夏冬的話,他轉過身,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上,終于松動了一分。
“結束了?”雷震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這幫老外真沒種,我還以為最后這幾分鐘能來個回馬槍。”
林雪合上筆記本電腦,冷冷地看了雷震一眼:“你是嫌我們這段時間熬的夜不夠多?”
雷震嘿嘿一笑,摸了摸寸頭:“這不是手癢嘛,這段時間光看著夏神一個人在那秀操作,我是有力沒處使。那個叫凱文的,要是讓我抓,我非得……”
“行了。”楊建打斷了雷震的話,他走到辦公區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任務期間,少說廢話。”
雷震立馬立正,雖然穿著便裝,但那股子軍人的精氣神一下子就提上來了。
楊建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第一階段任務圓滿完成。大家辛苦了。”
屋子里的空氣似乎瞬間流通了起來。
季晉癱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終于能睡個整覺了。老大,9月6 號開始的殘奧會咱們還這么搞嗎?”
楊建搖頭:“殘奧會的安保級別會調整,這邊的‘影子節點’任務算是結束了。明天開始,設備撤回西山基地,你們也歸隊。”
他說著,目光看向夏冬,神色比剛才正經了幾分。
“夏冬,明天上午還得麻煩你再跑一趟。”楊建說道。
夏冬一愣:“還有任務?”
“不是任務。”楊建擺擺手,指了指頭頂,“上面有大領導要來,說是來慰問大家。點名要見見這次的功臣,特別是你這個‘影子節點’。”
夏冬點頭:“行,幾點?”
“九點,全員必須到齊,誰也不許遲到。”
楊建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在其余幾人身上掃了一圈,眉頭皺了起來。
“還有,瞧瞧你們一個個那德行,頭發油得能炒菜,胡子拉碴的像什么話。今晚都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洗個澡,刮刮胡子,換身干凈利索的衣服。明天別給我丟人,別讓領導以為我帶的是難民營。”
“收到!”眾人稀稀拉拉地應了一聲。
雷震嘿嘿一笑,湊過來拍了拍夏冬的肩膀:“聽見沒,‘難民營’,頭兒這是點我呢。不過夏神,這次我是真服了。以前我覺得搞技術的都是書呆子,除了林雪這種變態……哎喲!”
林雪手里的文件夾準確地砸在雷震的后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雷震也不惱,反手揉了揉背,繼續對夏冬擠眉弄眼:“你那幾手蜜罐陷阱,絕了。真的,比娘們兒的心思還難猜。改天有空,能不能教教我?”
“那是天賦,教不會。”季晉在一旁一邊收拾背包一邊拆臺,“你還是老老實實搞你的物理滲透吧,那個不需要腦子,勁兒大就行。”
大家哄笑起來,這一個月的壓抑和緊繃,都在這幾句帶著餿味兒的玩笑話里消散了。
夏冬看著這群人,看著他們互相打趣,心里也有些感慨。
現在,他和國家最頂尖的網絡安全專家坐在一起,剛剛打贏了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甚至明天還要接受國家高層的接見。
這感覺,還不賴。
……
次日,8月25日。
天剛亮,幾輛黑色的奧迪A6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中關村大廈的樓下。
并沒有拉警戒線,也沒有大張旗鼓的封路,但明顯比前兩天更加嚴格了。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耳朵上掛著耳麥的人接管了電梯口和消防通道。
九點十分,18層。
楊建走了進來,今天他穿得很正式,白襯衫,深色西褲,連風紀扣都扣得嚴嚴實實。
“準備一下。”楊建說,“快到了。”
“不用緊張。”楊建接著說,“就是來看看大家,聊兩句。”
楊建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先進來的是兩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中年人,雖然衣著普通,但那種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掃視全場時,讓人本能地感到一種壓迫感。確認屋內安全后,兩人才微微側身讓開。
隨后,一位頭發烏黑濃密、梳理得一絲不茍的人走了進來。
雖然年紀看著不小,但他的頭發明顯是精心打理過的,看不見一根銀絲。
他也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短袖白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衣擺扎進黑色的西褲里,腰桿挺得筆直,整個人顯得精神矍鑠,氣度非凡。
那是經常在每晚七點的新聞聯播里出現的面孔,主管政法和國家安全的副國級領導,張正華。
在他身后半步跟著的人也不簡單。
那是國安部的部長,周衛國。平日里他在內部講話中威嚴無比,此刻跟在張正華身后,神態卻十分恭敬,手里還拿著一個保溫杯,似乎隨時準備遞過去。
“這就是我們的‘影子節點’?”張正華環視四周,聲音洪亮中透著一股子親和力,“條件雖然簡陋,但這股子精氣神不錯,戰果更是輝煌啊。”
楊建立刻上前一步,雙腳跟一并,敬了個標準的禮:“首長好!”
林雪、雷震和季晉也都整齊地站成一排,齊刷刷地敬禮。
夏冬是個平頭百姓,也沒受過訓練,就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領導好。”
周衛國笑了笑,上前半步給張正華介紹:“張首長,這就是夏冬。快看網的創始人,這次行動的關鍵人物。”
張正華轉過頭,目光落在夏冬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厲,卻有一種閱盡千帆的厚重感,仿佛能直接看透人心。
他主動伸出手。
夏冬連忙伸出手去握。
張正華的手掌干燥、溫暖,握手很有力,并不像一般老人的手那樣松弛。
“英雄出少年。”張正華拍了拍夏冬的手背,臉上帶著贊許的笑意,“我聽楊建和衛國的匯報里,都提到了很多次這個名字。說你是這次網絡安保的‘定海神針’。”
“領導過獎了。”夏冬并沒有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樣子,語氣很平穩,就像是在和一個普通的長輩聊天,“主要是楊組長指揮得當,還有大家配合默契。我只是做了點技術上的輔助。”
“技術上的輔助?”張正華笑了,轉頭看向周衛國,“衛國啊,現在的年輕人都這么謙虛嗎?抓了那個叫凱文的,也是輔助?”
周衛國也笑,接話道:“夏冬同志覺悟高,不居功。不過,凱文的落網確實是意外之喜。那個人的嘴巴雖然硬,但也吐出了不少好東西,這都要記夏冬的一大功。”
提到凱文,夏冬注意到張首長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但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