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關村那一整層樓,手底下全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甚至還有海歸。”
“我一個專科的學生,而且還沒畢業,我去干嘛?管誰?誰服我?”
夏冬皺了皺眉:“你是聯合創始人。”
“名頭是名頭,本事是本事。”
王鵬飛笑了笑,帶著點自嘲,“我要是真去了,占著個位置,干不好,底下人怎么看你?”
“說你任人唯親?這對公司不好。”
夏冬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這是上一世王鵬飛沒有展現出來的一面。
那個時候,他們都窮,都在底層掙扎,為了幾百塊錢的提成能喝到胃出血。
那時候沒有機會去思考這種大局,因為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而現在,當巨大的財富和機會擺在面前時,王鵬飛反而表現出了一種驚人的克制。
“那一鳴呢?”夏冬問,“你跟他不是聊得挺好,這個想法你問過他沒有?”
提到一鳴,王鵬飛樂了。
“那哥們兒是個神人。”
王鵬飛抓了一把花生米,“技術那是真牛,但他也是真悶。”
“我和他在飛書上聊,有時候我說十句,他回個表情包。”
“不過他說的話,都在點子上。”
“他怎么跟你說的?”
“他說,現在的互聯網,技術是骨架,運營是皮肉。”
王鵬飛回憶道,“他說我有做皮肉的天賦,也就是搞水軍、帶節奏、敏銳度高。”
“但是,要把這些變成正規軍的打法,我缺理論,缺系統性的知識。”
王鵬飛喝了一口酒,辣得齜牙咧嘴。
“他建議我,先沉淀幾年,好好把書讀了,把基礎打牢。”
“平時可以在外圍幫公司搞搞輿論,提提建議,別急著上手管具體的業務。”
王鵬飛說,“我覺得他說得對。我要是現在進去了,容易飄,飄了就容易摔。”
夏冬沉默了一會兒。
一鳴果然是一鳴。
看人準,說話直,而且是真的在為公司的長遠考慮,也是在為王鵬飛考慮。
如果王鵬飛現在強行上位,以他的資歷和能力,確實壓不住下面那些技術大牛,最后只會變成一個被架空的吉祥物,或者因為亂指揮而犯錯。
讓他沉淀幾年,對他自己是好事。
“行。”夏冬點頭,“聽你的。但有一個條件。”
“你說。”
“雖然不坐班,但公司的周會紀要,我會讓人發給你。”
“你有想法,隨時提。公關部那一塊,我會讓人給你留個顧問的位置,不用打卡,但必須參與決策。”
王鵬飛咧嘴一笑:“這沒問題,動腦皮子的事兒我愛干,只要別讓我管人就行。”
兩人又碰了一杯。
氣氛輕松了不少。
“冬子,還有個事兒。”王鵬飛把嘴里的鴨架吐出來,“我看一鳴在群里說,想找個代言人?”
夏冬點頭,拿濕毛巾擦了擦手:“是有這個打算。現在的流量雖然大,但主要是靠奧運和盲盒撐著。”
“奧運結束了,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記憶點,把品牌立住。”
“一鳴那是典型的極客思維,想一出是一出。”
王鵬飛撇撇嘴,“他說要么找大明星,要么直接用胖橘這個 IP 做虛擬代言人。我覺得都差點意思。”
“怎么說?”夏冬給他倒了杯茶。
“明星太貴,而且容易翻車。”
“你看那個誰,前兩天剛爆出緋聞,代言的品牌股價立馬跌停,廠商哭都找不著調。”
王鵬飛分析得頭頭是道,“至于胖橘,雖然現在火,但畢竟是個玩偶,太虛擬了。”
“咱們做的是新聞門戶,是給活人看的,弄個假貓在那晃悠,不夠接地氣,缺少點人味兒。”
夏冬看著發小,眼里閃過一絲贊賞。王鵬飛這種對市場的直覺是天生的。
“那你覺得該怎么弄?”夏冬問。
“找個形象好的,真實的,最好有點話題度的。”
王鵬飛手里比劃著,“得讓人覺得,咱們快看網是活生生的。”
夏冬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鵬飛,你的路子是對的,但想得還不夠深。”
王鵬飛一愣:“還要怎么深?”
“你覺得我們打廣告,僅僅是為了給用戶看嗎?”夏冬問。
王鵬飛眨巴眨巴眼:“不給用戶看給誰看?給鬼看啊?”
夏冬搖搖頭,神色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
“在這個年代,互聯網雖然發展的快,但線下的廣告效應依然是巨無霸級別的。”
“尤其是在二三線城市,甚至就在京城的胡同里,老百姓信什么?”
“信電視,信報紙。互聯網雖然熱鬧,但在主流語境里,還只是個‘玩兒’的東西。”
夏冬頓了頓,聲音放低,像是傳授什么不傳之秘。
“而且,打廣告還有另一層深意。”
“在商業社會,尤其是現在的環境下,媒體掌握著話語權。”
王鵬飛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沒完全透。
“話語權?”
“你花錢投廣告,給電視臺,給報社,表面上是買時間段、買版面,其實是在交‘保護費’。”夏冬一針見血地說道。
王鵬飛仿佛也明白了什么,筷子懸在半空。
“你成了他們的金主,大家就是利益共同體。”
夏冬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冷意,“以后要是咱們公司出了點什么紕漏,或者有人想搞我們,那些拿了錢的媒體,下筆的時候就得掂量掂量。”
“搞死我們,會不會斷了他們自己的財路?”
夏冬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浮沫。
“這就叫利益捆綁。”
“你看看那些大公司,為什么每年都要撥出巨額的公關費用?”
“有時候明明沒有新產品,也要在各大媒體上掛著廣告?”
“那是為了混個臉熟,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讓人家能高抬貴手,或者是為了在出事的時候,能把負面消息壓下去,這就叫‘危機公關’的預付費。”
王鵬飛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手里的筷子終于放了下來,看著夏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我靠……”
王鵬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臟話,“冬子,你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全是蜂窩煤吧?心眼兒怎么這么多?”
夏冬笑了:“這叫未雨綢繆。”
“我是真服了。”
王鵬飛感嘆道,抓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我還在想怎么省錢、怎么討好用戶,你都已經想到怎么給媒體塞錢買平安了。”
“這格局,確實不一樣。”
“所以,找代言人這事兒,不僅要有人味兒,最好還能跟媒體圈搭上邊。”
夏冬總結道,“既能滿足你的市場直覺,又能滿足我的戰略布局。”
王鵬飛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