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把箱子放下,把門關好。
“爸,媽,我辭職了。”
廚房里的母親聽見動靜跑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你說啥?辭職?那是省臺啊!鐵飯碗啊!你怎么辭了?”
蘇晚晴沒解釋,只是把那個裝著銀行卡的信封放在了充滿油污的餐桌上。
“這里面有錢,夠還咱們家的債了。”
蘇國富和老伴對視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晚晴啊……”蘇國富的手開始哆嗦,“你跟爸說實話,這錢哪來的?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不干凈的事了?”
在老一輩人的觀念里,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突然拿出幾十萬,除了那是“賣身錢”,想不出別的可能。
母親更是眼圈一紅,鍋鏟“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孩子,咱們窮歸窮,脊梁骨不能彎啊!這錢要是來路不正,咱們不能要!”
蘇晚晴看著父母驚恐又痛心的樣子,心里酸得厲害,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
她掏出筆記本電腦,打開微博,遞到父親面前。
“爸,你看。”
屏幕上,是“爬樹女記者”的熱搜,還有盛夏科技官方微博發的代言人公告。
“我現在是這家網絡公司的代言人,這是正經的代言費。我在網上火了,人家看中我有熱度,才簽的我。”
蘇國富瞇著眼,把手機拿遠了點,仔細看著上面的字和圖片。
“這……這是你?”他指著那張掛在樹上的照片。
“是我。”蘇晚晴笑了笑,“雖然有點丟人,但挺值錢的。”
她又從包里翻出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合同,攤開在桌子上。
“看清楚了,這是合同,這是我的名字,這是公司的章。白紙黑字,受法律保護的。”
蘇國富早些年也是走南闖北做過生意的,雖然前段時間賠了個底掉,欠了一屁股債,但眼力勁兒和見識還在。
他先拿起合同,對著燈光照了照那個鮮紅的公章。
“盛夏科技……京城的公司。”蘇國富手指摩挲過印章的紋路,那觸感騙不了人,印泥的色澤和防偽紋理都是正規大企業的路數。
他又仔細看了看條款,全是制式的法務文本,嚴絲合縫,沒有那種野雞公司的霸王條款。
“是真的。”蘇國富把合同放下,手有些抖,長出了一口濁氣,“這合同做得講究,比我當年跟那些大廠簽的都要正規。老婆子,沒事了,閨女這錢來路正,是正經大公司的錢。”
母親聽了老頭子這句定心丸,緊繃的那根弦才終于斷了,一把抱住蘇晚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嚇死媽了……媽還以為你在外面受委屈走歪路了……”
蘇晚晴拍著母親的背,眼淚也在眼眶里打轉,但她忍住了。
“媽,別哭了。明天咱們就去把錢還了,以后咱們家不欠誰的。”
那天晚上,蘇國富特意去樓下小賣部買了一瓶白酒,喝得酩酊大醉。
一邊喝一邊哭,一邊哭一邊笑。
蘇晚晴坐在一旁,看著父親通紅的臉,拿出手機給夏冬發了一條短信。
【搞定了。我爸喝多了,在哭。】
過了一會兒,夏冬回了一條。
【哭出來就好。你也早點睡,什么時候回京城?】
蘇晚晴想了想,回復:【票買好了,20號。】
……
京城,9月20日。星期六。
早晨八點半。
早起跑完步的夏冬,站在華清嘉園的小區門口,手里捏著一杯還冒熱氣的豆漿,吸管被他無意識地咬扁了一半。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距離去火車站接人,還有四個小時。
其實按蘇晚晴的意思,她死活不讓接,覺得太麻煩大老板。
但夏冬昨晚只回了一條短信就把她堵了回去:“周六閑著也是閑著。再說,你不是說帶了家里的干筍?接你過來給我做,我想吃。”
借口找得拙劣,但管用,蘇晚晴沒有再拒絕。
早起是個好習慣,但起得太早,有時候也是種折磨。
夏冬腦子里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流程:接到蘇晚晴,然后呢?
這姑娘把杭州的工作辭了,甚至可以說是“破釜沉舟”投奔而來。
北京這就不是她的地盤,她那一箱子行李往哪放?
住酒店?不長久,也不安全。
住自己那兒?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也不太合適。
還是得給她找個地兒。
夏冬一抬頭,正好看到旁邊一家綠底白字的招牌——鏈家地產。
在2025年,這牌子滿大街都是。
雖然現在是2008年,中介行業魚龍混雜,黑中介滿地跑,但找個后來能做大的牌子,總歸概率上不容易被坑。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夏冬幾口把豆漿吸干,把空杯子扔進垃圾桶,邁步走了進去。
店里剛開門,幾個穿著白襯衫的小伙子正拿著拖把拖地。
一個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中介小劉,看見有人進來,把拖把往旁邊一立,迎了上來。
“先生早,看房?”小劉打量了一下夏冬。學生模樣,穿著普通,但氣質挺沉,估計是附近學校的學生,不像那種只問不買的閑人。
“租房。”夏冬言簡意賅。
“您幾位住?對戶型有什么要求?”
“一個人。要一居室。”
夏冬透過玻璃門指了指后面,“就在華清嘉園里頭,離13號樓越近越好。裝修要好,家具要全,我要今天就能拎包入住。”
13號樓就是夏冬自己住的那棟。
小劉聽完,眼神稍微變了變。
他在這一片混了一年多,這種客戶他見過。
年紀輕輕,指定要好房子,還非得離某棟樓近,又要馬上入住。
通常這種情況,要么是為了離女朋友近點,要么就是傳說中的“金屋藏嬌”。
“巧了。”小劉眼珠子轉了轉,這種客戶通常不差錢,痛快。
“隔壁12號樓,六層,剛出來一套精裝一居。房東是大學老師,出國訪學去了,不想房子糟蹋了,特意囑咐要找靠譜的人。昨天剛掛出來的鑰匙。”
“帶我看一眼。”
“得嘞,您稍等,我拿鑰匙。”
兩人進了小區,上了電梯。
中介小劉一路都在觀察夏冬,發現這人話極少,也不像一般租客那樣問東問西,什么物業費貴不貴、取暖費誰交之類的,一句沒問。
進了屋,房子確實不錯。
六十平米,南北通透,木地板打過蠟,泛著溫潤的光。
陽臺上還留著幾盆長勢喜人的綠蘿。
家具都是實木的,看著沉穩,沒那種廉價出租房的甲醛味。
夏冬在屋里轉了一圈,拉開窗簾看了看,正好能看到自己那棟樓的陽臺。
完美。
“這房東是個講究人,其實不缺錢,就是不想房子空著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