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老板看著不正經,可給的東西太實在了,要是搞砸了,她蘇晚晴這輩子都沒臉見人。
夏冬看著她那副驚慌失措又帶著點倔強的小模樣,心里反而更踏實了。
知道怕,說明有敬畏心。有敬畏心,做事就會過腦子。比那種上來就拍胸脯說“沒問題包在我身上”的大忽悠強一萬倍。
“行了,別把自已嚇死了?!毕亩炖锶恿祟w花生米,嘎嘣嚼碎,“咱們折中一下。”
“怎么折中?”蘇晚晴小心翼翼地問。
“你不直接當總監,免得你晚上睡不著覺?!?/p>
夏冬豎起一根手指,在蘇晚晴面前晃了晃,“先做代理負責人。試用期六個月。這六個月里,整個市場部聽你的?!?/p>
“如果六個月后,我覺得你不行,或者你自已覺得干不來,甚至是被那幫程序員氣哭了,那咱們就拉倒,你還是安心當你的漂亮花瓶代言人?!?/p>
“如果行,那就轉正,以后出門,外面的人都喊你一聲蘇總,多有面子?!?/p>
蘇晚晴咬著嘴唇,眼神在夏冬那張雖然年輕卻透著一股子篤定勁兒的臉上來回游移。
她在猶豫。
一方面是巨大的壓力和自我懷疑,另一方面,又是內心深處那種被點燃的野心。
她在學校里是優等生,在電視臺是最拼命的實習生,骨子里從來就不是個安分的主。
“而且,”夏冬又補了一刀,笑瞇瞇地看著她,“你不是想還我人情嗎?幫我把公司的對外宣傳管好,就是最大的人情。”
“這可比你省吃儉用還我那十萬塊錢要快得多。怎么,連試一個月的膽量都沒有?當初爬樹的那股勁兒哪去了?”
這句話擊中了蘇晚晴的軟肋。
她看著夏冬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戲謔,只有信任和鼓勵。
那種感覺,就像那天在西湖邊,她渾身濕透,狼狽不堪,這雙眼睛的主人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蘇晚晴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大麥茶,一口氣喝干。
“好!”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我試!”
夏冬笑了,舉起自已的杯子:“這就對了。來,預祝蘇總監馬到成功。”
蘇晚晴臉又紅了,但這次沒有躲閃,也給自已倒滿茶,和夏冬碰了一下。
“別叫我蘇總監,聽著別扭。叫名字就好?!?/p>
“行,晚晴同學。”
兩人的杯子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來到了2008年9月26日。
對于蘇晚晴來說,她已經在盛夏科技報道滿一周,一點點熟悉公司的市場工作。
對于大洋彼岸的很多人來說,這是一個普通的周五。
但對于夏冬來說,這是他在互聯網世界埋下的一顆深水炸彈。
炸彈的引信,就是“人性”。
......
紐約,曼哈頓中城。
麥克坐在格子間里,那是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由于位置背對著過道,只要他縮起脖子,從背后看過去,就像是在專心致志地審閱報表。
實際上,他的屏幕上正運行著《憤怒的小鳥》。
麥克是一家金融服務公司的中層,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一堆沒人看的數字填進另一堆沒人看的表格里。
他很煩躁。
尤其是看到那個禿頂的主管在上司面前點頭哈腰,轉過頭來又對自已頤指氣使的時候。
他想在這個主管的禿頭上放一把火。
現實中他做不到。
但在游戲里,那個紅色的憤怒小鳥就是他,那只綠色的豬就是主管。
“蹦——”
他松開鼠標左鍵。
屏幕上的紅色小鳥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了一堆冰塊和木條搭建的堡壘上。
嘩啦啦。
堡壘崩塌,綠色的豬頭變成了煙霧。
屏幕上跳出了三顆星。
麥克長出了一口氣,拿起旁邊的咖啡喝了一口。
這是最后一關。
所有的關卡,全三星通關。
一種巨大的空虛感隨之而來。
這就完了?
他移動鼠標,準備關閉窗口,繼續去處理那些該死的表格。
突然,游戲界面的右下角,彈出了一個小紅點。
那是更新提示。
麥克愣了一下。
這游戲才上線沒多久,這么快就有更新?
他下意識地點擊了那個紅點。
進度條開始走動。
公司的網速很快,幾秒鐘后,更新完成。
主界面上,多出了一個帶著火焰特效的圖標。
圖標下面寫著一行字:每日高能挑戰。
麥克皺了皺眉。
每日?
意思是每天只有一個?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下班還有半小時。
主管正在會議室里挨罵,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試一把。
麥克點擊了那個火焰圖標。
屏幕黑了一下,然后傳來一聲低沉的音效。
畫面重新亮起。
麥克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之前的關卡。
那不是之前的草臺班子。
那是一座城。
整整十八層,密密麻麻的木板、石塊、冰條,像是一個巨大的蜂巢,填滿了整個屏幕。
隨著鏡頭的拉遠,麥克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那復雜的結構里,藏著數不清的綠豬。
有的戴著鋼盔,有的留著胡子,有的只有米粒大小,縮在兩塊只有毫厘之差的石板夾縫里。
而在屏幕的左下角,也不再是孤零零的三只鳥。
那里排列著整整三十個卡槽。
紅鳥、黃鳥、藍鳥、炸彈鳥、白色的下蛋母雞……
它們像是一支整裝待發的軍隊,等待著指揮官的檢閱。
屏幕下方彈出一行提示:
“點擊卡槽,選擇出戰順序。指揮官,這是你的戰爭?!?/p>
麥克原本漫不經心的坐姿瞬間端正了。
三十只鳥。
這給他一種強烈的掌控感。
“這就簡單多了?!丙溈诵南?,“我有三十發炮彈,就算是磨,也能把這堆廢墟磨平。”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下班還有二十分鐘。
這一把,足夠了。
游戲開始。
麥克沒有急著發射。
他像是在審視一份復雜的財務報表一樣,仔細觀察著這座“蜂巢”的承重結構。
如果先用炸彈鳥炸底部,上面的結構會塌下來,但可能會把上面的豬掩埋得更深。
如果先用黃鳥穿透頂部的玻璃,倒是能清理出一片空地,但對下層沒有威脅。
這種思考過程,本身就極其消耗時間。
兩分鐘后,麥克終于做出了決定。
他鼠標點擊,從卡槽里拖出了一只黑色的炸彈鳥,放在了彈弓上。
“第一發,開路?!?/p>
發射。
黑色的小鳥劃過一道高高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蜂巢的左側基座。
轟!
爆炸聲響起。
基座被炸碎,左側的建筑開始緩慢傾斜。
這個物理引擎做得太真實了,建筑傾斜、倒塌、石塊互相碰撞、滾動,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