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北京時間九點整。
換算成美東時間,正好是他們上班后的早會結束。
如果扎克伯格要動手,現在就是下達命令的最佳時機。
陸奇那邊應該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夏冬必須親自盯著。
有些決策,陸奇也不敢擅作主張。
“各位,我得先撤了。”夏冬站起身,去前臺結了賬。
“這就走了?”宋強還沒喝盡興,“這才九點啊,夜生活剛開始。”
“親戚那邊催得緊。”夏冬拍了拍宋強的肩膀,“你們玩開心,回頭給你們帶特產。”
“行吧行吧,大忙人。”宋強擺擺手。
夏冬走出大排檔,喧囂聲逐漸被甩在身后。
他在路邊伸手攔了一輛黃色的面的。
“師傅,去中關村大廈。”
出租車司機是個謝頂的中年人,一聽去中關村,就把空車牌按了下去:“喲,小伙子,這大過節的,去那兒干嘛?那地界兒晚上可沒人,陰森森的。”
“加班。”夏冬言簡意賅。
“干IT的吧?”司機來了興致,一腳油門踩下去,“我看新聞說了,現在搞IT的賺錢,但也費身體。”
“前兩天不是有個新聞,說哪個公司的程序員猝死了嗎?嘖嘖,年輕輕的。”
他沒有接話。
上輩子的他,就是司機口中的那個新聞主角。
這輩子,他要換一種活法。不僅要活得久,還要活得站在山頂。
車子一路向北,很快到了中關村大廈樓下。
夏冬付了錢,下車。
夜風吹得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緊了緊身上的薄外套,邁步走進大堂。
大堂里的保安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是夏冬,又趴了回去。
在這棟樓里,夏冬是個熟面孔。
雖然他年紀小,但保安知道他是18樓那個大公司的老板,出手大方,過節還會給保安發紅包。
電梯門緩緩打開。
盛夏科技的前臺一片漆黑,只有墻上的Logo“盛夏科技”四個字,借著走廊的應急燈光,投下淡淡的陰影。
夏冬習慣性地放輕了腳步。
公司有規定,為了防止員工過度勞累,晚上八點必須強制熄燈下班。
行政部門會有人專門巡邏,把賴在工位上不走的人趕出去。
這是夏冬定的規矩。他不想這輩子再看到任何一個員工像前世的自已一樣倒在工位上。
他掏出門禁卡,“滴”的一聲,玻璃門應聲而開。
就在推門的瞬間,夏冬的動作停住了。
辦公區深處,有一盞燈亮著。
在漆黑的大平層里,那一點光亮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孤獨的螢火蟲。
夏冬皺了皺眉。
難道是進賊了?
中關村這邊的寫字樓安保雖然不錯,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
畢竟盛夏科技現在名聲在外,雖然低調,但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這家公司現金流恐怖。
他沒有立刻出聲,而是輕輕關上門,順著過道走了過去。
地面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
越走越近,那盞燈下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不是賊。
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
此時,她正趴在辦公桌上,手里拿著一支筆,對著面前的一疊文件寫寫畫畫。
她的神情很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嘴唇緊抿,偶爾會停下來,咬一咬筆頭,然后繼續奮筆疾書。
桌邊放著半杯水,還有一個被咬了一口的飯團。
是蘇晚晴。
夏冬站在陰影里,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自從把她請到公司來做公關部代理總監,這姑娘就像是上了發條一樣。
她不是科班出身,以前是做記者的,對互聯網公關這一套其實并不熟悉。
但她身上有一股勁兒,那是夏冬最欣賞的特質——死磕。
但他沒想到,她會磕到這種地步。
夏冬嘆了口氣,故意加重了腳步聲。
“噠、噠、噠。”
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
蘇晚晴嚇了一跳,整個人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彈了起來,手里的筆都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回頭,看清來人是夏冬后,眼里的驚恐才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抓包的慌亂。
“夏……夏冬?”她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
夏冬走到她工位旁,伸手敲了敲桌子,板著臉問:“幾點了?”
蘇晚晴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九……九點十五。”
“公司規定幾點下班?”夏冬繼續問。
“六點。”蘇晚晴的聲音小了下去。
“強制清場時間呢?”
“八……八點。”
夏冬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你告訴我,現在是九點十五分,為什么你還會出現在這里?行政的人呢?他們失職了?”
蘇晚晴的臉有些紅。
她低下頭,兩只手絞在一起,像是做錯事的小學生。
“不怪行政……”她小聲辯解道,“他們八點確實來清場了。”
“那你怎么還在?”夏冬挑了挑眉。
蘇晚晴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實話。
但看著夏冬嚴肅的表情,她只能老實交代:“我……我七點五十的時候,就下去吃飯了。”
夏冬一愣。
蘇晚晴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虛:“我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個飯團,然后就在花壇邊上溜達。我看行政的人八點半下樓走了,我……我就又上來了。”
夏冬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這算什么?
游擊戰術?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
“你倒是挺聰明。”夏冬哼了一聲,“把當記者蹲點那套用到公司制度上來了?鉆空子?”
蘇晚晴聽不出夏冬是在夸她還是在損她,頭垂得更低了:“我……我就是覺得我剛來,很多業務都不熟。”
“馬上要放假了,萬一假期有什么突發輿情,我怕我應付不來。所以想趁著今晚把這幾個預案做完。”
她指了指桌上那疊密密麻麻的文件。
夏冬掃了一眼。
字跡清秀,邏輯雖然稍顯稚嫩,但考慮得非常周全。
夏冬心里的那點假裝出來的火氣,瞬間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隱隱的心疼。
他知道蘇晚晴為什么要這么拼。
她家里欠了債,雖然夏冬幫她還了,但她心里一直壓著這塊石頭。
她不想當一個花瓶,也不想當一個只會被救助的對象。
她想證明自已的價值,證明她配得上這個職位,配得上夏冬給她的那份高薪。
夏冬伸手拿起那個冷掉的飯團,看了看,已經干硬了。
“就吃這個?”夏冬問。
蘇晚晴點了點頭:“不太餓。”
夏冬搖搖頭,“以后不準吃這種冷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