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中關村。
擁擠的10號線里,到處都是拿著報紙或者盯著諾基亞手機看wap網頁的人。
李明基是個典型的北漂程序員,在一家做SP短信業務的小公司上班。
每天的工作就是編造各種誘導扣費的短信代碼,這讓他覺得很惡心,但為了房租,只能忍著。
他手里捏著一份剛才在地鐵口買的早報。
頭版頭條,蘇晚晴那張在講臺上發言的照片,占據了半個版面。
照片拍得很好,拍出了那種自信和從容的神態。
李明基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十億美元。
換算成人民幣,是七十多億。
他所在的公司,老板為了幾十萬的壞賬能愁得掉頭發。
而這家盛夏科技,居然把代碼賣給了美國人,賺了這么多。
“這才是寫代碼的人該去的地方啊。”
李明基喃喃自語。
他看了一眼報紙下面的一行小字:“盛夏科技秋季招聘全面啟動,誠邀有志之士……”
地鐵到站了。
李明基沒有像往常一樣渾渾噩噩地被人流擠下去。
他把報紙折好,小心翼翼地放進公文包里。
他決定了。
今天到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改簡歷。
去他媽的短信扣費,老子要去造操作系統。
而在清華大學的BBS水木社區上,一個名為“昨天的北郵開班儀式有人去了嗎?”的帖子,已經被頂成了“十大”。
樓主是個北郵的學生,ID叫“代碼敲不完”。
他在帖子里詳細描述了昨天的盛夏,重點只有兩個:錢多,人美。
“真的,兄弟們,沒在現場你們體會不到那種震撼。蘇總上臺的時候,我都忘了我是學計算機的了,我以為我在看電影發布會。”
“而且人家不是花瓶,那氣場,連教育部領導都點頭。”
底下的回帖已經蓋了幾千樓。
二樓:“求蘇總高清大圖!無圖言吊!”
三樓:“我是北航的,本來覺得我們搞航空航天才是高科技,現在覺得搞互聯網也挺香的。這盛夏科技到底什么來頭?以前沒聽說過啊。”
四樓:“樓上的孤陋寡聞了吧,快看網知道嗎?那是人家旗下的。”
五樓:“聽說他們要招實習生?只要通過測試,起薪就是兩千?真的假的?”
二十八樓貼出了一張抓拍的照片。
是蘇晚晴給夏冬獻花的那一瞬間。
雖然夏冬只有一個背影,但蘇晚晴的眼神被拍得很清楚。
那種眼神,怎么說呢。
網友們開始過度解讀。
“我看蘇總這眼神,不像是看學生,倒像是看……嗯,弟弟?”
“樓上別瞎說,那是關愛祖國的花朵。”
網絡上的輿論,正在以一種不可控但又極其正向的方式發酵。
蘇晚晴這三個字,一夜之間成了“知性美女”、“職場女神”的代名詞。
甚至有好事者成立了“晴衛軍”,專門在各大論壇安利盛夏科技。
這一切,都在夏冬的算計之中。
但他沒想到的是,連帶著北郵的分數線預期,都在這一天之后,悄悄往上漲了一截。
……
中關村,雷布斯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的夜景。
辦公室里沒開大燈,只有角落里一臺電視還亮著,屏幕上的新聞重播剛剛結束,藍底白字的畫面印在他的視網膜上,久久不散。
盛夏科技。
五億美元。
操作系統。
這三個詞像三顆釘子,直接釘進了雷布斯的腦仁里。
兩個月前,他和夏冬的那次深談,就像是在他干枯的創業沖動上澆了一桶汽油。當時夏冬就說:他要搞國產操作系統。
雷布斯是老江湖,當時就聽出了弦外之音——這事兒背后不簡單,隱隱約約透著股國家意志的味道。
那時候夏冬的態度,那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九頭牛都拉不回。
可雷布斯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步棋走得這么急,這么猛。
原以為還得籌備個一年半載,結果這才幾天?直接跟教育部聯手,從人才源頭開始掐尖,起手就是五億美金。
重點是,這錢不是上面撥下來的扶持款,那是盛夏科技實打實自已出的錢。
這性質完全變了。
如果只是拿國家的錢,可能是為了完成任務。但拿自已的錢往里砸,那就是要拼命。
雷布斯太了解夏冬了。這小子雖然年輕,但從不玩虛的。
敢把這么大一筆身家往里填,那就說明這事兒不僅不是鬧著玩,而且——成果恐怕已經在路上了,甚至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他是個行動派,回去之后立刻就把金山的舊部、谷歌的朋友、摩托羅拉的哥們都拉攏了一圈。
隊伍拉起來了,辦公室租下來了,甚至連下周一那個“喝小米粥鬧革命”的儀式都定好了。
按照他的計劃,這是完美的節奏。
先做ROM,也就是手機操作系統。基于谷歌那個簡陋的安卓做深度定制,把界面做得漂亮點,符合中國人的習慣。
然后搞個論壇,拉一幫發燒友進來,天天聽他們罵娘,天天改BUG,每周五更新一個版本。
這就叫“專注、極致、口碑、快”。
等粉絲攢夠了,系統好用了,再去找供應鏈做手機硬件。
這套路數,雷布斯在腦子里推演了無數遍,覺得穩得一批。
這就像是打網游,先練級,再打裝備,最后推BOSS。
可今天晚上的新聞聯播,直接把他的服務器給炸了。
夏冬這小子,不講武德。
盛夏科技現在這勢頭,跟開了掛一樣。
如果夏冬真的把底層系統做出來了,那他雷布斯還在安卓上面修修補補,豈不是成了在大廈底下搭積木?
雷布斯覺得嘴里有點苦。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那瓶礦泉水,擰開,灌了一大口。
水是涼的,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他重新拿起手機,翻出了那個存了兩個月沒撥過的號碼。
撥通。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雷總這個點打來,是有事找我?”夏冬的聲音傳過來,聽起來很清醒,背景里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雷布斯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沙啞,“剛看了新聞,夏老弟,好大的手筆。”
對面停頓了一下,鍵盤聲停了。
“我是來恭喜夏老弟的。”雷布斯扯了扯嘴角,雖然對面看不見。
“在美國那邊薅了洋鬼子上億美元的羊毛,現在可是真正的京城大戶了。”
“新聞聯播都上了,盛夏科技這四個字,現在比金子還亮。”
“運氣好而已。”夏冬說得很平淡,“怎么,雷總這時候打電話,是怕我賴賬?”
雷布斯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那三千萬?”
“對啊,我現在可是大戶,不差這點錢。明天我就讓人把支票給你送過去,連本帶利。”
“不急。”雷布斯收斂了笑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錢的事好說。我是看到你要搞操作系統,心里有點癢。這不正是我想干的事嗎?”
“雷總有想法?”
“想法多了去了,甚至覺得自已之前的想法可能要推倒重來。”
雷布斯嘆了口氣,“有些方向性的問題,想找你聊聊。這幾天方便嗎?”
“明天下午吧。”夏冬答應得很干脆,“中關村,那個老茶館。”
“行,我請客。”
“別,大戶請客,你那三千萬留著創業吧。”
掛了電話,雷布斯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看著黑漆漆的屏幕,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夏冬既然答應得這么痛快,說明這小子也在等著這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