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深吸一口氣,拉開駕駛座的車門,踩著踏板爬了上去。
路虎攬勝的視野很高,坐進去就像坐在二樓一樣。
她調整了一下座椅,發現自已就算調到最前,腿也剛剛夠得著剎車。
她握住方向盤。
真皮的觸感細膩溫潤。
“點火。”
蘇晚晴按下啟動鍵。
嗡——
引擎的轟鳴聲嚇了她一跳。
“掛D擋,松手剎,輕踩油門。”夏冬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穩,淡定,沒有一絲擔心。
蘇晚晴按照他的指令,小心翼翼地松開剎車。
龐大的車身緩緩移動起來。
她在地下車庫里開得極慢,像是在挪動一只巨大的蝸牛。
轉彎的時候,因為車身太長,她差點蹭到立柱。
“往左打一圈。”夏冬沒動手,只是動嘴,“回正,給油。”
蘇晚晴緊張得額頭冒汗,死死盯著前方。
“夏冬,你這是非法雇傭童工,還是高危作業。”
蘇晚晴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吐槽,試圖緩解緊張,“萬一撞了,你可別哭。”
“我哭什么。”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撞了把你賣了賠我。”
“你……”
蘇晚晴氣結,腳下油門稍微踩深了一點。
車子猛地竄了出去,匯入了京城的車流。
半小時后,那家小館門口的停車場。
一輛嶄新的黑色加長路虎攬勝,正如同一頭喝醉了的大象,在以此生最慢的速度一點點往停車位里挪。
保安大叔站在一旁,指揮的手勢打得像是要去抓蚊子,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熱情變成了現在的便秘狀。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精致得讓人呼吸一滯的小臉,蘇晚晴咬著下嘴唇,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往左打死,打死!哎呀姑娘,那是右!”保安終于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夏冬!”蘇晚晴帶著哭腔,腳下的剎車踩得一頓一頓,“這車太大了,我看不見后面!”
“看不見就憑感覺。”夏冬頭也沒抬,“剛才不是挺厲害嗎?一腳油門就上四環了,現在慫什么。”
“那能一樣嗎!那是路,這是坑!”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終于把這龐然大物順進了車位。
熄火,拔鑰匙。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那家小館。
許嘉明早就等在包間門口了。
看到夏冬過來,許嘉明迎了兩步:“夏少,蘇小姐,辛苦辛苦,這地兒不好停車吧?”
夏冬點點頭,沒說話,徑直往里走。
三人落座。
服務員上來倒茶,是很地道的普洱。
夏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在許嘉明臉上掃過:“人還要多久?”
許嘉明看了一眼表,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剛才發短信說已經在五環出口了,估計也快了。”
正說著,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Polo衫的男人匆匆走了進來。
他的頭發有些亂,額頭上還掛著汗珠,手里提著一個有些磨損的公文包,看起來和這幽靜雅致的餐廳格格不入。
這就是現在的劉昌東。
那個在中關村賣光盤起家,現在因為資金鏈斷裂而愁得整夜睡不著覺的京東掌門人。
“抱歉抱歉,路上實在太堵了,讓各位久等。”
劉昌東一進門就先賠笑,語氣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現在的他,還沒練就后世那種霸氣,更多的是創業者的疲憊和對資本的渴望。
許嘉明站起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小劉啊,就等你了,快坐。”
他說著,身子微微側讓,手掌攤向主位旁的年輕人:“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夏少。”
劉昌東順著許嘉明的手看過去。
眼前這個人太年輕了。
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穿著簡單。
許嘉明之前電話里語焉不詳,只說是個背景通天的人物,連雷震那樣的大院子弟都得客客氣氣的。
劉昌東不敢怠慢,趕緊放下有些磨損的公文包,兩步并作一步走上前,伸出雙手,身子微躬:“夏少好,我是劉昌東。”
夏冬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伸出手和劉昌東緊緊握了一下。
“劉總太客氣了,叫我夏冬就行。”
夏冬的手掌干燥、有力,且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
“夏冬……”
劉昌東愣了一下,這兩個字在他舌尖滾了一圈,莫名覺得有些耳熟。
為了迅速拉近和這位衙內的關系,為了能拿到錢,劉昌東面子也是不要了,下意識地展現出了江湖氣,脫口而出:“原來是冬哥!久仰久仰!”
夏冬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冬哥?
后世的互聯網江湖,提起“冬哥”,那指的可是眼前這位劉昌東啊。
現在倒好,正版“東哥”管自已叫“冬哥”,這要是傳到2025年,怕不是要被寫成段子掛在熱搜上。
兩個人的名字里都有個Dong音,這誤會鬧的。
看著劉昌東那一臉真誠想拜碼頭的樣子,夏冬哭笑不得,連連擺手:“別別別,劉總,這稱呼我可受不起。”
“我比你小,是你弟字輩的。”
夏冬一邊說,一邊拉開身邊的椅子示意劉昌東入座,語氣誠懇且帶著幾分自來熟。
“咱們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排資論輩。”
“但我畢竟年輕,以后我管你叫東哥,你叫我夏冬,或者夏老弟。”
說著,他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憋笑的蘇晚晴,使了個眼色:“晚晴,叫東哥。”
蘇晚晴立馬心領神會,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東哥好!”
這一聲“東哥”,把劉昌東喊得骨頭都輕了幾兩,連忙擺手謙虛,但臉上的拘謹明顯消散了不少。
他能感覺到,這位夏少是真沒架子,是真想交朋友。
旁邊的許嘉明看著這一幕,心里也是暗暗咋舌。
他本來還想端著點架子,畢竟在地產圈他也算個人物,平時管劉昌東都是叫“小劉”。
可現在看夏冬這一口一個“東哥”叫得親熱,他哪還敢托大?
要是再叫小劉,豈不是變相占了夏冬的便宜?
“咳咳,”許嘉明清了清嗓子,立馬改了口風,笑呵呵地招呼服務員,“那個,給小……劉總倒茶,上最好的普洱。”
劉昌東坐定后,眼神一轉,落在了旁邊的蘇晚晴身上。
剛才光顧著和夏冬寒暄,沒細看。
這一看,劉昌東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確實漂亮。
那種江南女子的溫婉加上媒體人的干練,在這個略顯沉悶的飯局上,就像是一道光。
“這位是……”劉昌東遲疑了一下,皺著眉頭思索了幾秒,突然一拍大腿,“哎,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夏冬正在喝水,聽到這句經典的臺詞,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蘇晚晴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東哥好,我是蘇晚晴,之前在浙江衛視,現在……算是夏總的助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