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白晃晃的燈光照得人有點(diǎn)發(fā)暈。
林晚晴和隊里一個叫小陳的年輕警察坐在桌子后面，等著把王宇軒提過來。
林晚晴面前，擺著那臺從王宇軒別墅里搜出來的筆記本電腦。
小陳瞅了瞅電腦，又瞄了一眼門口，壓低聲音帶著點(diǎn)調(diào)侃的意味對林晚晴說：
“林隊，你說那小子待會兒進(jìn)來，看見這‘寶貝’在這兒，會不會當(dāng)場尿褲子？”
林晚晴正低頭看著手里的卷宗，頭也沒抬，甩給他一個白眼：
“你當(dāng)誰都跟你似的，膽子那么小？專心點(diǎn)，別待會兒記錄時出了岔子！”
小陳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
“得嘞，林隊您放心，我保證一個字兒都不會漏。我這不是看氣氛有點(diǎn)緊，活躍活躍氣氛嘛。”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審訊室的門被打開，兩名干警一左一右，押著王宇軒走了進(jìn)來。
王宇軒還是那副德行，昂著頭，撇著嘴，臉上掛滿了不在乎。
他被按在審訊椅上固定好，屁股剛沾凳子，就斜著眼瞅著林晚晴，扯著嗓子嚷嚷：
“喂！給根煙抽！”
林晚晴抬起眼皮，淡然地看著他。
她沒說話，只是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小陳，下巴微揚(yáng)：
“給他一根。”
小陳點(diǎn)點(diǎn)頭，從自已制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煙，是最常見的那種本地牌子，不算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
他抽出一根，走到王宇軒面前，遞了過去。
王宇軒用戴著手銬的手接過來，捏著煙卷湊到眼前看了看牌子，嘴角立刻撇得老高，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視：
“嗤！就這破煙？你們警察就抽這個？夠檔次嗎？”
他晃了晃那根煙，連帶著把小陳也吐槽了進(jìn)去，
“我說哥們，混得不行啊，抽這煙掉份兒！”
小陳年輕，臉皮薄，被王宇軒這幾句話氣得臉有點(diǎn)紅，拿著火機(jī)的手頓在那里，點(diǎn)也不是，不點(diǎn)也不是。
“王宇軒，”
林晚晴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冷意，
“這里是市公安局審訊室，不是你們家會所。有煙抽就不錯了，不想抽就還回來。”
王宇軒哼了一聲，大概是覺得跟個小警察置氣掉價，這才悻悻地把煙叼在嘴上，湊到小陳遞過來的火苗前點(diǎn)燃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然后仰起頭，慢悠悠地吐出幾個歪歪扭扭的煙圈，一副享受的樣子。
抽了幾口，王宇軒似乎來了精神，用夾著煙的手指對著林晚晴點(diǎn)了點(diǎn)，換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腔調(diào)：
“林警官，我跟你說，我這次啊，可是比竇娥還冤！柳依依那個小婊子，明明是她自已愿意跟我玩的，酒是她自已要喝的，衣服也是她自已脫的，玩不起就別玩嘛！結(jié)果呢？倒打一耙！把我給弄進(jìn)來了！你說我冤不冤？林警官，你可得明察秋毫，為我做主啊！”
他一邊吞云吐霧，一邊顛三倒四地說著，把黑的說成白的，把自已塑造成了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那表情，那語氣，熟練得讓人吃驚，顯然這套說辭以前沒少用。
王宇軒對自已被關(guān)在這里毫不在意，眼神里甚至帶著點(diǎn)有恃無恐，仿佛這只是個過場，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以前又不是沒遇到過類似的事情，最后哪次不是風(fēng)平浪靜？
他爸，他大伯，他背后的王家，就是他的底氣。
林晚晴也沒打斷他，就那么由著他信口開河，她自已則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眼神偶爾掃過王宇軒那張因為興奮而有些泛紅的臉，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獨(dú)角戲。
小陳在一旁低著頭，手里的筆在記錄本上飛快地移動著，把王宇軒這些混賬話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王宇軒自顧自地說了一大通，直到一根煙抽到了煙屁股，燙到了手指，他才“嘶”了一聲，把煙頭扔在地上。
大概是說累了，也可能是發(fā)現(xiàn)林晚晴根本沒啥反應(yīng)，他覺得有點(diǎn)無趣，終于閉上了嘴，斜靠在椅子上，用挑釁的眼神看著林晚晴。
審訊室里出現(xiàn)了短暫的安靜。
這時，林晚晴才放下保溫杯，伸手拿起了面前那臺筆記本電腦。
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
林晚晴把電腦屏幕轉(zhuǎn)向王宇軒的方向，手指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輕輕敲了敲，發(fā)出“叩叩”的輕響。
“王宇軒，”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
“這個筆記本電腦，你認(rèn)識嗎？”
王宇軒一開始還沒在意，隨意地瞥了一眼。
可就這一眼，他的目光定住了。
王宇軒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點(diǎn)不確定，隨即猛地坐直了身體，甚至下意識地用手揉了揉眼睛，往前探著身子，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盯著那臺電腦。
幾秒鐘之后，他臉上的囂張和不在乎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干凈。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疑，然后是逐漸浮現(xiàn)的驚恐！
王宇軒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掉進(jìn)了冰窟窿！
那……那不是他常用的那臺筆記本電腦嗎？
怎么會在這里？！
緊接著，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
壞了！
他電腦里那個隱藏文件夾！
里面存著他這些年“收藏”的那些視頻！
完了！全完了！
一瞬間，王宇軒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腦袋里“嗡嗡”作響，額頭上、后背上，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已喉嚨發(fā)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晚晴看著王宇軒那副從云端跌落到泥潭的狼狽樣子，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王宇軒放在腿上的手都在微微發(fā)抖。
林晚晴把筆記本電腦輕輕放回桌上，自已則舒服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欣賞著王宇軒此刻精彩紛呈的表情變化，像在欣賞一出期待已久的好戲。
王宇軒懵了足足有一兩分鐘，大腦才重新開始運(yùn)轉(zhuǎn)。
他知道，電腦落到警察手里，那里面的東西肯定是藏不住了。
再裝傻充愣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意義！
想到這里，王宇軒反而像是破罐子破摔，一下子“想通”了。
他猛地抬起頭，剛才的驚慌失措不見了，又重新?lián)Q上了那副令人討厭的囂張面孔，只是這次，眼神里多了點(diǎn)豁出去的瘋狂。
“媽的！沒錯！”
王宇軒梗著脖子，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老子就是想把柳依依給辦了！怎么樣？可惜啊，真他媽可惜！就差那么一點(diǎn)！”
他臉上居然真的露出了懊悔的表情，
“早知道你們來得這么快，老子把她帶進(jìn)房間就該直接上了！還欣賞個屁！磨磨蹭蹭，真他娘后悔！”
林晚晴看著王宇軒這副死不悔改、甚至還引以為憾的樣子，心里直冒寒氣。
這小子，真是囂張到了骨子里，也是壞到了骨子里。
以前肯定沒少干這種事，而且次次都能靠著家世擺平，所以才養(yǎng)成了這種無法無天的德行。
旁邊的小陳低著頭，努力控制著自已的表情，但握著筆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忠實(shí)地記錄下王宇軒說的每一個字。
王宇軒見林晚晴不說話，以為她被自已的“坦率”鎮(zhèn)住了，或者是對自已的背景有所顧忌，氣焰更加囂張起來。
他歪著嘴，露出一絲令人惡心的笑容，用下巴點(diǎn)了點(diǎn)那臺電腦：
“喂，林警官，電腦里那些‘好東西’，想必你們都已經(jīng)欣賞過了吧？嘿嘿，怎么樣？老子的‘演技’還不錯吧？是不是很帶勁？”
王宇軒居然開始自吹自擂起來，厚顏無恥地描述起自已是如何“挑選目標(biāo)”，如何“下手”，言語之間充滿了病態(tài)的炫耀和自得，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樣。
他一點(diǎn)都沒擔(dān)心自已會怎么樣，在他那被慣壞了的認(rèn)知里，這頂多算是點(diǎn)“風(fēng)流韻事”，他爸王建軍，他大伯王建業(yè)，他背后的王家，有的是辦法把他撈出去。
以前不都是這么過來的嗎？！
直到王宇軒說得口干舌燥，唾沫星子都快干了，才漸漸停了下來，喘著粗氣看著林晚晴，眼神里依然帶著挑釁。
林晚晴一直等到他徹底消停了，才面無表情地開了口，聲音冷得像塊冰：
“這么說，你對你迷奸柳依依，以及電腦里記錄的其他違法犯罪事實(shí)，都供認(rèn)不諱了？”
“認(rèn)！干嘛不認(rèn)？”
王宇軒一臉的不在乎，甚至還帶著點(diǎn)“老子敢作敢當(dāng)”的荒謬自豪感，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
“都是我干的！怎么著吧？！”
他對自已的家世太自信了，自信到盲目。
王宇軒根本意識不到，這一次，他踢到的不是普通的鐵板，他面對的也不再是過去那些能被王家權(quán)勢壓下去的力量。
他電腦里那超過一百個受害者的視頻，已經(jīng)不再是簡單的治安案件，而是一張足以將他，甚至將他背后家族都拖入深淵的催命符。
林晚晴看著王宇軒那不知死活的樣子，心里冷笑一聲，沒再跟他廢話，朝旁邊的小陳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小陳會意，拿起剛才記錄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目诠┯涗浖垼叩酵跤钴幟媲埃鸭埡凸P遞給他，冷聲道：
“看清楚，沒問題就在上面簽名，按手印。”
王宇軒看都懶得細(xì)看，一把抓過筆，在指定位置潦草地簽上自已的大名，然后又在小陳遞過來的印泥上摁了一下，重重地在名字上按了個紅手印。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小陳收回口供紙，檢查了一下簽名和手印，然后用一種看傻逼一樣的眼神，深深地看了王宇軒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憐憫和嘲諷。
王宇軒被這眼神看得有點(diǎn)莫名其妙，甚至有點(diǎn)惱火，剛想罵兩句，林晚晴已經(jīng)揮了揮手，對門口的干警吩咐道：
“把他帶下去，嚴(yán)加看管！”
兩名干警上前，把還在那梗著脖子的王宇軒從審訊椅上拉起來，押出了審訊室。
門“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了。
審訊室里恢復(fù)了安靜。
小陳把手里的口供記錄遞給林晚晴，忍不住搖頭嘆道：
“林隊，這王八蛋……真是沒救了。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林晚晴接過口供，仔細(xì)看著上面王宇軒的簽名和那個鮮紅的手印，嘴角終于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心想：
王宇軒啊王宇軒，你囂張的日子太久了，久到讓你忘了這世上還有公道和法律。
這次，你這輩子算是到頭了。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信”吧。
林晚晴把口供紙整理好，拿起那臺筆記本電腦，站起身。
“走吧，”
她對小陳說，
“該去向劉局匯報了。這回，鐵證如山，誰也保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