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所長馬明,正坐在自已不算寬敞的辦公室里,手里端著個搪瓷缸子喝茶水。
可這茶葉水還沒喝到嘴里,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一個手下民警有些慌張地推門進來匯報。
“馬所,外面來了幾個人,說是部委刑偵局下來的,拿著文件,要提……要提那個王宇軒出去做身體檢查。”
“噗——咳咳咳!”
馬明一口茶差點全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聲:
糟糕!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腦子里瞬間就閃回了昨天監控室里看到的那一幕——
王宇軒拿著電話,哭得那叫一個凄慘!
他對著電話那頭哭訴,什么“被打”、“喝尿”、“睡廁所”、“肋骨斷了”之類的詞兒不斷往外蹦,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把個紈绔子弟受盡欺凌的小白菜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當時馬明看著監控屏幕,心里就一沉,知道要壞菜!
王宇軒這通電話一打出去,王家那邊能善罷甘休?
可他當時也沒法阻止,他總不能沖進去把電話搶了吧?
看過監控,馬明心里直打鼓,七上八下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果然,怕什么來什么,部委的人直接找上門了!
這擺明了是王家動用關系,來查證王宇軒在看守所里的“遭遇”了!
馬明強作鎮定,對匯報的手下擺了擺手:
“知道了,你先去跟他們說,我馬上就到。”
等手下關上門,馬明立刻抓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手指有些發抖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是打給分管看守所的市局副局長趙立春的。
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通,馬明趕緊把部委來人要提王宇軒去做體檢的事情匯報了一遍,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電話那頭的趙立春聽完,沉默了幾秒,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
“嗯,這件事我知道了。部委刑偵局的肖處長剛才已經跟我通過氣了,他們確實是奉命來進行身體檢查的。你按程序配合,讓他們把人提走檢查就是了。”
馬明聽到副局長這么說,心里稍微松了口氣,看來上面是知道的。
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壓低聲音補充道:
“趙局……還有個情況……就是,昨天,王宇軒往家里打了個電話……他在電話里……哭訴得挺厲害的,說……說在里面被人欺負了,挨了打,還……還有些不太好的待遇……”
馬明話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明顯。
電話那頭的趙立春呼吸明顯一滯,急忙追問:
“欺負?怎么回事?!王宇軒真被人打了?傷得重不重?!”
馬明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吞吞吐吐地說:
“這個……從表面上看……倒是看不出什么明顯的重傷……但是趙局,您也知道,咱們看守所里……有些情況……那些老油子,想收拾個新人,有的是辦法不留明顯外傷,但讓人……讓人難受……”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趙立春在電話那頭厲聲訓斥打斷了:
“馬明!你這個所長是怎么當的?!我反復跟你們強調過,管理要嚴格,要依法依規!特別是這種敏感人物,更要加倍注意!怎么能出現這種事情?!你這是嚴重的失職!”
馬明被訓得不敢吭聲,只能拿著電話,一個勁兒地點頭哈腰,雖然對方看不見。
趙立春訓斥了幾句,也知道現在罵人也解決不了問題,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和一絲煩躁:
“行了!現在說這些也晚了!你趕緊去配合部委的同志,把人帶走去檢查!檢查結果出來之前,什么都別亂說,聽上面的指示!聽到沒有?!”
“是是是!趙局,我明白!我這就去辦!”
馬明連聲答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掛了電話,馬明抬手抹了一把額頭和臉上的冷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后背的衣服都有些濕了。
他現在只希望,王宇軒那小子只是夸大其詞,或者挨的打不算太重,檢查不出什么大問題。
不然,王家那邊震怒,上面追查下來,他這個看守所所長恐怕就干到頭了!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盡量讓自已看起來鎮定一些,然后才邁步朝著會客室走去。
會客室里,坐著三個人,都穿著便服,但氣質干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看到馬明進來,幾人都站了起來。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主動伸出手和馬明握了握,自我介紹道:
“馬所長是吧?你好,我是部委刑偵局的肖飛。奉命過來,帶在押人員王宇軒出去做個詳細的身體檢查,這是相關文件。”
肖飛說話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他接過手下遞過來的文件,遞給了馬明。
馬明趕緊雙手接過,快速掃了一眼,公章、簽字一應俱全,程序上完全沒問題。
他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肖處長,您好您好!歡迎領導來指導工作!剛才我們趙局已經打過電話了,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馬明心里卻在快速盤算著,這位肖處長親自跑來,看來王家這次是動了真怒,勢必要把王宇軒在看守所里的“待遇”查個水落石出了。
兩人公式化地寒暄了幾句,肖飛便切入正題:
“馬所長,那麻煩你現在安排一下,我們要把人帶走了。”
“好的好的,馬上安排!”
馬明連忙答應,轉身對跟在身邊的一個民警吩咐,
“去,把王宇軒提過來。”
此時的王宇軒,正獨自待在一個臨時的單間里。
自從昨天他打完那通“哭訴”電話后,馬明擔心他再回到原來的監舍會被那些“教訓”過他的老油子報復,或者再鬧出什么事端,干脆就把他單獨關了起來,也算是變相的保護了。
王宇軒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硬板床上,感覺渾身都不自在,尤其是屁股,一動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又齜牙咧嘴地在心里把那個外號“刀哥”的監舍頭目和他的幾個狗腿子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刀哥這幫狗娘養的!真他媽不是人!下手太黑了!”
王宇軒心里又暗罵了一句。
為什么是“又”呢?
因為從昨天到現在,只要他一動,屁股就會疼,他就會在心里把刀哥幾人拉出來鞭尸一遍。
就在這時,牢房的門被打開了,兩個看守民警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對他說:
“王宇軒,出來!”
王宇軒心里一緊,有點害怕,不知道又要把他帶去哪里。
他掙扎著從床上下來,每走一步,屁股都疼得他直抽冷氣。
兩個民警看他動作遲緩,有些不耐煩,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外帶。
這一走動,牽扯到傷處,更是疼得王宇軒額頭冒汗,心里對刀哥幾人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層,同時也在忐忑,不知道這次被帶出去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