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柔軟厚實，吸走了所有聲音，唯獨吸不走蘇也那變了調的哭嚎。
她整個人癱在地上，昂貴的禮服成了抹布，精致的妝容被眼淚沖出兩條蜿蜒的河，混合著粉底和睫毛膏，糊了一臉。
“糖糖姐……唐櫻姐……我錯了……”
她雙手死死抓著唐櫻的褲腳，指甲都扣進了布料里，指節用力到泛白，哆哆嗦嗦，像是風中落地的枯葉。
唐櫻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涕淚橫流、妝容盡毀的蘇也，神色漠然，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站起來?！?/p>
三個字，落地生寒。
蘇也渾身一抖，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不敢坐，也不敢抬頭，只敢縮著肩膀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我生平最恨被人誣陷。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碧茩颜Z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要么身敗名裂，要么——將功贖罪?！?/p>
蘇也猛地抬頭，那張花了的臉上滿是錯愕和一線希冀。
“將功贖罪？怎么將功贖罪？”
“別裝傻。”唐櫻冷冷打斷她，語氣涼薄，“我要你做我的臥底。以后那邊有什么動靜，我要第一時間知道?！?/p>
這個要求讓蘇也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澆滅。
給唐櫻當臥底？那九叔那邊怎么辦？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
她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這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唐櫻的眼睛。
唐櫻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蘇也那張期待又怯懦的臉，輕描淡寫地拋出了誘餌：“只要你聽話，他們能給你的，我加倍給；他們給不了你的，我也能給。李楠算什么，董應良導演戲里的女一號我都能給你?！?/p>
董應良。
這三個字狠狠砸在蘇也的心上，砸得她頭暈目眩。
在圈里混，誰不知道董應良的含金量比李楠高出幾個檔次？李楠最多算個商業片好手，而董應良，那是真正能把演員送上國際電影節領獎臺的藝術大導。
這是地獄里遞來的梯子，也是唯一的生機。
一邊是身敗名裂，鋃鐺入獄。
另一邊，是她夢寐以求的榮耀。
蘇也死死咬著嘴唇，眼里迸發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啞聲道：“唐姐，以后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唐櫻沒廢話，拿出手機，點開錄像模式。
屏幕亮起，鏡頭冷冷地懟到蘇也臉上。
“現在，看著鏡頭，把你做的、知道的，全部說清楚。”
蘇也被補光燈晃得瞇了瞇眼，她本能地抬手想擋住那張花了的臉，手舉到半空卻又僵住。
在慘白的光暈下，蘇也像是認命一般，用帶著哭腔且斷斷續續的語調，對著鏡頭開始講述整件事的真相。
從九叔的人怎么找到她，許諾了什么好處，到她如何配合狗仔拍下那些模糊的照片，再到李楠那些人是怎么被利益捆綁下場站隊的，所有細節，她都和盤托出。
錄像結束，唐櫻收起手機，指節輕輕敲擊著屏幕邊緣。
看著這證據到手，唐櫻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在此刻重重落回了實處。緊繃了數日的神經驟然松弛，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意沒來由地在胸腔里激蕩。
“從現在開始，你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當好我的眼睛和耳朵。那邊有任何風吹草動，我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我承諾的，我都會給你。”
話鋒驟然一轉，唐櫻的聲音沉了下去，像是淬了冰的刀鋒貼在蘇也的頸動脈上：“但是你記住了。再有一次做出對我不利的事……”
她俯下身，與蘇也對視，眼神冷酷得令人窒息。
“……你必定會付出慘痛的代價?！?/p>
蘇也看著那雙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已敢有半點異心，眼前的這個女人，會毫不猶豫地將她打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已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清冷仙女。
而是一個披著仙女皮的……魔鬼。
“我……我明白，唐櫻姐！我一定聽話！”蘇也拼命點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一陣急促而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劃破了包廂里的空氣。
蘇也的手機。
她渾身一僵，拿出手機的動作都變得遲緩。
來電顯示上，赫然是九叔心腹阿彪的名字。
蘇也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她拿著那個不斷震動的手機，求助地望向唐櫻，那神態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雞。
唐櫻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意外。
她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朝蘇也做了一個“接”的口型，然后指了指免提。
蘇也的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滑開了接聽鍵。
“喂，彪哥。”
她的聲音干澀，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電話那頭傳來阿彪粗聲粗氣的聲音：“見到唐櫻那個小娘們了嗎？她是不是跪地求饒了？”
蘇也下意識地看向唐櫻，后者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那目光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唐櫻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蘇也立刻領會，連忙對著電話說，為了增加可信度，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邀功的虛假興奮：“見……見到了。她那會兒哭得那叫一個慘……精修的衣服都哭濕了。她想花錢消災，出200萬要買斷我和解，還要我幫她發澄清貼?！薄?/p>
”想的挺美“電話那頭傳來嘲笑聲。
”九叔明天上午要見你。“
“好，我知道了，沒別的事先掛了。”
看著蘇也掛斷電話，唐櫻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角。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沒有回頭。
“記住我們今天的談話?！?/p>
“也記住，你沒有第二次選擇的機會?！?/p>
”明天，等你的好消息“
門開了，又關上。
包廂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蘇也一個人。她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失魂落魄，在這個充滿異香的奢靡空間里，宛如一個早已死去的游魂。
獵物與獵手的身份，在這一刻，徹底完成了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