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音盤旋而上。
像一線銀絲拋入夜空，越來越高，越來越細，卻始終不斷。
聲音里沒有炫技的輕浮，只有化不開的執(zhí)念與哀慟。
它在那幾個極高的音符上停留，顫動，然后利落收束。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時，鋼琴尾音緩緩消散。
追光燈下，唐櫻微微喘息，放下話筒。
掌聲像積攢已久的暴雨，轟然砸下。
觀眾席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猛地站起來，用力鼓掌，臉漲得通紅。
他旁邊的女伴拉他袖子，他沒理會。
后排有個中年女人悄悄抹了下眼角。
導(dǎo)播間里，總導(dǎo)演盯著監(jiān)視器，沒說話，只對旁邊比了個大拇指。
評委席上，譚宗明身體前傾，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旁邊那位以嚴厲著稱的女評委，罕見地沒有立刻低頭寫評語，而是看著舞臺，若有所思。
……
普通市民家里，反應(yīng)更直接。
香江那戶之前議論過唐櫻的夫妻，此刻安靜了。
妻子推了丈夫一把，“喂，剛才還說人家是花瓶？一開口就嚇?biāo)廊耍楷F(xiàn)在誰嚇誰啊？”
丈夫摸著下巴，有點掛不住臉，“哼，算她有點料……不過這種唱法，邪門歪道，不一定受評委待見。”
“你就嘴硬吧！”
……
京城，大學(xué)男生宿舍。
電腦屏幕上，比賽直播畫面有點卡，但聲音清晰。
海豚音出來的瞬間，整個宿舍安靜了。
半晌，一個男生喃喃道：“我……操……這什么鬼……”
“她嗓子是合金做的嗎？不會裂開？”
“媽的，我汗毛立起來了……”
之前那個說“輸了都會被原諒”的男生，默默抽出鍵盤，開始在水木清華 BBS 上打字。
網(wǎng)絡(luò)世界已經(jīng)炸開。
水木清華 BBS，那個熱帖瞬間翻過十幾頁。
【188L：剛才那聲！怎么能唱那么高？】
【191L：不是，這真是人能發(fā)出來的聲音？說電子合成音吧？】
【193L：弱弱說一句，這唱法……好像跟歌劇里的花腔女高音有點像？我奶奶愛聽帕瓦羅蒂，好像有那么點味道？】
【194L：扯淡！帕瓦羅蒂是男的！這是女的！而且這是流行歌！你奶奶聽流行歌嗎？】
【195L：不管像什么，我就問一句：牛不牛？！】
【196L：牛！】
【197L：之前那些說人家是花瓶的報紙呢？出來走兩步？臉疼不疼？】
【199L：這唱功，這顏值，這創(chuàng)作能力……媽的，完美！】
【200L：等等，你們看新的帖子！音樂區(qū)那邊吵起來了！鏈接：……】
果然，音樂板塊一個新帖被頂了上來。
標(biāo)題：【理性討論，唐櫻這種唱腔，是不是浪費天賦？】
發(fā)帖人 ID 叫“古典守衛(wèi)者”。
內(nèi)容：【剛才聽了唐櫻的演唱，不可否認，嗓音條件和技巧都很出色，尤其是最后那段超高音，確實達到了相當(dāng)水準。但這種哨音區(qū)的唱法，本質(zhì)是古典歌劇花腔女高音的技法，需要極其嚴格的訓(xùn)練和深厚的底蘊。用在流行歌曲里，追求一時驚艷，實則舍本逐末，暴殄天物！她有這天賦，就應(yīng)該去正規(guī)音樂學(xué)院深造，將來站在國家大劇院唱歌劇，為國爭光！而不是在流行樂壇里廝混，白白消耗靈氣！】
這帖子一出，下面立刻吵成一片。
【1L：樓主高人一等？流行音樂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2L：就是！陽春白雪有人聽，下里巴人也有人愛！唐櫻把高難度唱法帶到流行音樂，讓更多人欣賞，有什么不好？】
【3L：我支持樓主。國內(nèi)好苗子少，她這嗓子唱歌劇肯定能成大家，唱流行？可惜了。】
【4L：可惜個屁！我們內(nèi)地流行樂壇好不容易出個能打的，你們就要拉去唱歌劇？安的什么心！】
【5L：什么叫廝混？《如愿》《暗香》不是好歌？《暮色回響》不好聽？藝術(shù)不分高低貴賤！】
【6L：吵什么吵！不管唱什么，好聽不就完了！】
爭論迅速蔓延到其他論壇和新生的門戶網(wǎng)站評論區(qū)。支持與反對的聲音攪成一團，卻讓“唐櫻”和“海豚音”的熱度一路飆升。
……
山里。
夜風(fēng)穿過樹林，帶著涼意。
一處臨時搭建的營地?zé)艋鹜鳎瑒〗M正在這里拍夜戲。
導(dǎo)演董應(yīng)良喊了“卡”，卻沒像往常一樣立刻看回放。
他快步走到一輛越野車旁，助理正蹲在車邊，擺弄著一臺小型衛(wèi)星電視。
屏幕上，比賽直播畫面斷斷續(xù)續(xù)，聲音也夾雜著雜音。
“怎么樣？信號穩(wěn)了嗎？”董應(yīng)良問，語氣有些急。
助理滿頭汗，“導(dǎo)演，這山里信號太差了，卡得厲害……聲音還行。”
剛才唐櫻演唱的后半段，他們就是通過這斷斷續(xù)續(xù)的音頻聽的。
海豚音透過小喇叭傳出來，失真嚴重，卻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穿透力。
董應(yīng)良沒說話，盯著那卡頓的畫面。
畫面正好定格在唐櫻唱完最后一個音符，微微仰頭的瞬間。
旁邊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點調(diào)侃，“嘖，董導(dǎo)，你這準備夠充分的啊，衛(wèi)星設(shè)備都搞來了。就為了看個小姑娘唱歌？”
董應(yīng)良沒回頭，呆呆看著屏幕上那張模糊卻難掩風(fēng)華的臉。
……
現(xiàn)場。
掌聲漸歇。
主持人肥佬聰和蘭姐走上舞臺。
肥佬聰這次收斂了許多，臉上帶著真誠的贊嘆。
“哇……唐小姐，我真是……無話可說。”他故作夸張地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你這把聲音，簡直是上天賜的禮物！”
蘭姐接話，“是啊，尤其是最后那一段，我相信不僅現(xiàn)場觀眾，電視機前的朋友也都被震撼到了。能和我們分享一下，你是怎么練出這種……這么高的音的嗎？”
唐櫻接過話筒，呼吸已經(jīng)平復(fù)。
“謝謝。主要是感情到了，聲音自然就出來了。”她答得簡單，沒多解釋技巧。
肥佬聰識趣地沒再深挖，轉(zhuǎn)向評委席。
“那么，現(xiàn)在我們就要請評委老師為唐櫻選手的這首《暮色回響》打分了。”
鏡頭切到評委席。
五位評委交頭接耳，神情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