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櫻拿起遙控器,隨手換了個臺。
“……下面我們把鏡頭切到霍氏集團新聞發布會的現場。”
屏幕一閃,畫面切換。
背景板是深藍色的,上面印著霍氏集團醒目的銀色LOGO。
無數的閃光燈在畫面中爆開,密密麻麻的長槍短炮對準了主席臺,臺下坐滿了來自各大財經媒體的記者,每個人都神色緊繃,嚴陣以待。
主席臺的正中央,坐著霍深。
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已經刮得干干凈凈。
有一種無形的氣場,壓得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各位媒體朋友,上午好。”
霍深對著麥克風開口,嗓音通過電視的音響傳出來,平穩而有力。
“針對近日市場上關于霍氏集團股權變動的傳聞,以及顧氏基金的舉牌行為,我在此代表霍氏集團,做統一說明。”
他頓了頓,環視臺下。
“霍氏集團作為一家開放的上市公司,我們歡迎任何形式的投資。無論是機構還是個人,只要是看好霍氏的未來,愿意與我們共同成長的朋友,霍氏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臺下的記者們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記錄著他的每一個字。
霍深話鋒一轉,“但是,霍氏不歡迎不請自來的‘野蠻人’。”
“資本應該有其善意,它的目的是助力企業成長,創造社會價值,而不是成為某些人用來巧取豪奪、擾亂市場秩序的工具。”
“對于那些妄圖通過惡意收購,來攫取公司控制權的投機者,我想說,霍氏集團數十年的基業,不是靠投機取巧建立起來的。我們有充分的信心和足夠的能力,捍衛全體股東的利益,捍衛公司的穩定與未來。”
發布會進入記者提問環節。
一只只手臂在臺下林立。
“霍總,請問公司管理層是否會增持股票以應對此次收購?”
“霍總,有傳聞說您將啟動‘毒丸計劃’,請問是否屬實?”
......
京城,顧云的私人別墅里。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霍深那張冷峻的臉被無限放大。
顧云靠在沙發里,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手中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他指間輕輕晃動。
他對屏幕上那個男人義正辭嚴的姿態,感到一陣厭煩。
“毒丸計劃……”顧云輕聲重復著這四個字,唇邊溢出一聲極低的嗤笑。
“……真是黔驢技窮的把戲。”
話音落下,顧云將杯中威士忌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叩兩下。
“馬平。”
一直垂手立在陰影里的中年男人上前半步:“公子。”
“可以準備提交董事會了。”
馬平躬身應了聲“是”,轉身向門外走去。
顧云重新靠進沙發里,視線落回到屏幕上。
霍深正在說話,嘴唇開合,吐出一串關于“企業責任”和“股東利益”的詞匯。那些詞匯堆砌在一起,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
京城,杜家老宅。
巨大的液晶電視屏幕上,霍氏集團的新聞發布會正在直播。
“……對于那些妄圖通過惡意收購,來攫取公司控制權的投機者,我想說,霍氏集團數十年的基業,不是靠投機取巧建立起來的。我們有充分的信心和足夠的能力,捍衛全體股東的利益,捍衛公司的穩定與未來。”
杜建紅靠在黃花梨圈椅里,手里摩挲著兩顆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咔噠,咔噠,發出規律的輕響。
這小子,比他爹當年還要沉得住氣。
坐在他對面的王川,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王川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可顧云那邊已經拿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了,阿深現在說這些,不過是安撫市場。”
杜建紅緩緩開口,“川兒,你看事情,還是只看皮毛。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說給我們這種人聽的。”
“‘歡迎投資’,是告訴我們,門開著,有錢大家一起賺。”
“‘不歡迎野蠻人’,是警告我們,誰要是站錯了隊,他霍家就會把誰當成野蠻人,一起打出去。”
王川冷笑出聲,當然懂這個道理,可一想到唐櫻被卷入其中,甚至被顧云那樣的男人當眾糾纏,他就無法冷靜地用純粹的利益去思考問題。
“顧云也不是善茬。他敢這么明目張膽地舉牌,背后肯定還有后手。霍家就算想打,也得掂量掂量自已會不會傷筋動骨。”
“傷筋動骨,總比被人連根拔起要好。”杜建紅說。
“霍家這艘船,太老了,也太大了。船上的人安逸慣了,總想著一輩子都能這么順風順水。現在來了一條鯊魚,要把船撞個窟窿,有的人嚇破了膽,有的人卻看到了機會。”
他呷了一口茶,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
“外公,你的意思是……”
“我們現在,就是那個能決定補窟窿,還是眼睜睜看著船沉下去的人。”杜建紅放下茶杯,“霍深想讓我們幫忙補船,顧云想讓我們幫他鑿船。你說,誰給的價錢會更高?”
“所以,不能輕易站隊。霍深年輕,但手段夠狠。顧云是條瘋狗,逮誰咬誰。這兩頭老虎打架,我們得離遠點看,等到他們兩敗俱傷,才是我們下場撿便宜的時候。”
王川垂下眼,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沒再接話。
杜建紅的話在理,兩頭老虎打架,旁觀者清,等他們咬得兩敗俱傷再下場撿便宜,這才是杜家該有的算計。
可他心里清楚,自已剛才那幾句替霍深說話,不是因為想站隊,因為那是霍深,是他的朋友。
然而,一想到唐櫻也被卷入這場風波,這份朋友的情誼便開始變得復雜。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滋生出來——如果霍深真的輸了呢?
如果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霍氏集團繼承人,如果他從云端跌落,變得一無所有……
那霍深,是不是就失去了繼續糾纏糖糖的資格?
……
電視里,霍深從容不迫地回答了幾個專業問題。
主持人宣布發布會結束。
霍深站起身,準備離場。
記者們瘋了一樣地涌上前,將話筒和錄音筆拼命地往前遞。
“霍總!霍總請留步!”
“霍總還有一個問題!”
張恒帶著安保人員立刻上前,組成一道人墻,護著霍深往后臺走。
就在這時,一個女記者用盡全身力氣,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將話筒舉到了霍深的嘴邊,聲嘶力竭地喊道。
“霍總!關于昨晚網上爆出的,唐櫻小姐與顧云先生在國貿大廈的緋聞,您怎么看?”
“這次顧氏基金的舉牌,是否與您和顧云先生的私人恩怨有關?”
商業戰爭固然精彩,但混雜了豪門恩怨,美女天后,愛恨情仇的商業戰爭,那才是真正的頂級流量密碼!
霍深停下了腳步。
高清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了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記者,深邃的黑眸里,是一片沉靜的冰海。
周圍的安保人員試圖將那個記者推開。
“讓她問。”霍深開口。
安保人員立刻停手,退到兩旁。
那個女記者沒想到自已居然能得到回應,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霍總,請問您對唐櫻小姐和顧云先生的緋聞,有什么想說的嗎?”
霍深接過張恒遞來的話筒,重新走回到發布臺前。
全場的攝像機,在這一刻,全部對準了他。
“關于這個問題,我只回應兩點。”
“第一,唐櫻小姐是一位非常優秀、專注的藝人,她不應該被卷入這些與她無關的紛擾中。我個人,非常欣賞她的才華與品格。”
“第二,”霍深停頓了一下,一種近乎冰冷的壓迫感從屏幕里透了出來,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鏡頭,直視著某個正在觀看的人,“至于顧先生……”
“將一位值得尊重的女性當做商業博弈的籌碼,用這種方式來制造所謂的‘緋聞’,我不認為這是一種追求,這是一種冒犯。”
“一個人的行事風格,無論在商場還是情場,都是一致的。喜歡走捷徑,喜歡用不光彩的手段強取豪奪,或許能得意一時,但終究上不了臺面。”
“霍氏集團,沒有興趣和那樣的人,相提并論。”
霍深將話筒放回臺面,轉身在安保人員的護衛下離場。
發布會結束的哨音甚至還未消散,一場席卷全網的輿論海嘯便已然成型。
......
短短一個小時,各大平臺的熱搜榜單被血洗。
【霍氏總裁發布會怒斥情敵:用女性當籌碼,上不了臺面!】
【世紀對決!霍深暗指顧云為‘外室’,豪門三角戀引爆商戰!】
【霍深公開維護唐櫻,直言顧云行事風格不光彩!】
媒體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將霍深話語里的每一個字都拆解、放大,用最夸張的筆觸渲染著這場“正室”對“外室”的宣戰。
一時間,霍深與顧云的私人恩怨,徹底壓過了商業收購本身,成為了引爆全網的頭條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