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
天公作美,陽光金燦燦地鋪滿了整個京市基地。
祝福幾乎是沸騰著涌來的。
不止是京市基地內部。
街道早早被打掃裝點。
從苒院到謝家的那條主路,兩側人擠著人,肩膀挨著肩膀,踮著腳伸著脖子。
孩子們被大人舉過頭頂,每個人都想親眼看看這場屬于英雄與希望的婚禮。
車子開得很慢。
幾乎是在人潮的簇擁與歡呼聲中一寸寸挪動。
花瓣、彩紙、甚至是異能者凝出的無害光點,紛紛揚揚地灑下來。
林苒坐在車里,隔著車窗看向外面一張張真心實意的笑臉。
那些面孔上寫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更寫著,對他們兩人毫無保留的感激與祝福。
她的手指被謝裴燼緊緊握著,掌心有薄汗,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
這不僅僅是一場婚禮,更像是一場屬于整個京市、乃至整個華夏幸存者社群的慶典。
各大基地的賀禮與觀禮代表,早在幾天前就陸續抵達。
西北聯合基地送來了整張完整的、鞣制好的變異狗熊皮毛,寓意厚重溫暖;
西南庇護所的代表帶來了他們最新培育出的、能在輕度污染土壤生長的谷物種子;
東南沿海聯盟基地的禮物是一套從深海遺跡打撈出的、帶有微弱能量反應的珍珠首飾;
連遠在中樞的中央基地,也派出了規格極高的特使,帶來了封裝在特殊容器里的“土壤凈化核心單元”設計圖——這既是賀禮,也是對未來合作的橄欖枝。
每一份禮物背后,都是沉甸甸的份量。
所有人都清楚,這不是簡單的禮尚往來。
而是在向藍星目前已知的、僅有的兩位六級異能者,同時也是挽救了京市基地兩百萬人性命的守護者,致以最高規格的敬意。
并確立未來交往的基調——臣服。
儀式設在曾經浴血奮戰、后被平整一新的紀念廣場舊址上。
沒有過分奢華的布置,只有環繞的潔白鮮花、肅穆的觀禮席,以及廣場中央那座新落成的、刻有所有犧牲者名字的黑色紀念碑作為背景。
在犧牲者的注視下完成結合,這本身,就是最沉重的誓言。
流程莊重而漫長。
宣誓,交換戒指,接受長輩祝福,向來賓致意……
林苒臉上一直掛著得體的微笑,背脊挺得筆直,每一個轉身,每一次頷首,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只有她自已知道,小腿肌肉在微微發顫,臉頰因為維持笑容而有些僵硬。
好不容易,所有的儀式、應酬、敬酒、合影……終于,全部結束了。
送走最后一批依依不舍的賓客,謝裴燼牽著林苒,走向謝家宅院深處。
主樓右后方,一棟新落成的兩層小樓靜靜矗立,這是謝老爺子親自盯著人蓋的,專為他們準備的新房。
推開厚重的實木門,里面沒有開主燈,只有幾盞暖黃的壁燈亮著,空氣里有淡淡的、新木和花朵混合的清香。
林苒幾乎是踏進臥室的瞬間,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啪”地斷了。
她甩掉腳上,那雙讓她痛不欲生的細高跟鞋。
鞋子在地板上滾了兩圈,撞到墻角。
又抬手,有些粗暴地扯下發間那些精美卻沉重的發飾,珍珠和碎鉆叮叮當當落在梳妝臺上。
身上那件為了敬酒特意換上的、修身的紅色禮服,此刻也成了束縛。
她胡亂扯了扯領口,還是覺得喘不過氣。
最后,她像耗盡所有力氣的歸巢倦鳥,徑直撲向房間中央那張鋪著厚重喜慶大紅錦被的婚床。
將自已深深埋進柔軟里,發出一聲長長的、近乎嗚咽的嘆息。
“唔...累死了...”她把臉埋在帶著陽光味道的被褥里。
聲音悶悶的,透著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
“比跟尸潮打拉鋸戰還累...臉不會笑了,腰要斷了,腳...腳好像不是自已的了...”
“怎么沒人告訴我,結婚那么累人啊。”
那些真心的笑臉,那些客套的恭維,那些需要字斟句酌的應答,那些來自四面八方、或探究或評估或善意的目光......
應付這些無形的東西,消耗的心力,比正面迎戰變異體還要磨人。
謝裴燼跟在她身后進來,反手,輕輕關上了房門。
“咔噠”一聲輕響,將門外殘留的一切喧囂與人聲,徹底隔絕。
他沒有停,無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細膩的網,以他為中心悄然鋪開,輕柔卻絕對地籠罩住這棟小樓。
墻外任何可能存在的窺探視線、無意飄近的聲響,都被這股柔和卻不容逾越的力量無聲推開、隔絕在外。
此刻起,這里是他為她圈出的、絕對私密的天地。
他走到床邊,看著那個把自已裹進紅被里、只露出一截凌亂發梢的身影,眼底冷硬的線條化開,漾起一片深邃的溫柔。
他坐在床沿,伸手,輕輕握住了她一只從被角滑出的腳踝。
觸手肌膚微涼,細膩,腳踝處有一圈被鞋帶勒出的淡紅。
“嗯?”林苒動了動,從被子里側過臉,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眼神迷迷糊糊,帶著卸下防備后的困倦。
他沒說話,只是用掌心暖著她微涼的皮膚,然后力道適中地揉按起來。
從紅腫的腳踝,到酸痛的足弓,再到每一根疲累的腳趾。
他的手法并不花哨,卻異常有效,指腹帶著薄繭,按壓在穴位上,帶來一陣陣酸脹過后奇異的舒適。
林苒忍不住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像被順毛的貓。
她重新把臉埋回去,身體卻誠實地放松下來,甚至無意識地將腳往他手里送了送。
房間里安靜極了。
遠處基地重建工地的叮當聲、隱約的人聲,都被過濾得極其模糊,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背景音。
只有他們兩人輕緩交織的呼吸聲,還有燭芯偶爾噼啪的輕響,清晰可聞。
桌上那對粗大的龍鳳紅燭燒得正旺,暖融融的火光跳躍著,將他們依偎的身影投在墻壁上,拉得很長,微微晃動,糾纏在一起。
終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他的按摩從腳踝慢慢上移,力道均勻地揉捏著她緊繃的小腿肚。
指尖所過之處,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栗。
按到膝彎上方時,他停了。
“現在洗澡嗎?”他低聲問,聲音在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
林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洗澡。
洗完澡之后...要發生什么,幾乎不言而喻。
一股混合著羞澀、期待和些許慌亂的電流竄過脊背。
讓她剛才還昏昏沉沉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幾拍。
可她沒動,反而把臉往被子里更深地埋了埋,聲音拖得又軟又長,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耍賴:
“累...不想動...”
謝裴燼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無聲地笑了笑。
很久沒看到她害羞的模樣了。
“沒關系,老公在。”
他湊近她耳邊,氣息溫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承諾般的鄭重,和一絲掩不住的笑意與寵溺。
“今晚,我來服務...我尊貴的女王陛下。”
他俯身,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將人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他抱著她,轉身,步伐穩健地走向與臥室相連的浴室。
-
林苒陷在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婚床里,意識像浸在溫水中,沉沉浮浮。
手指抓在床單上,時不時用力。
迷糊間,一個念頭滑過——謝裴燼很有服務意識。
“寶貝,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