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像是從漏氣的風箱里擠出來的。
“在挖...上面...正對著我們...很多...在挖...”
王項明心臟驟停，猛地抬頭看向漆黑一片的穹頂。
晚了。
“嗤啦——”
防空洞深處，一團慘綠色的光芒毫無征兆地爆開！
有人崩潰了，哆嗦著擰亮了一根應急熒光棒。
那幽綠的光瞬間吞噬了黑暗，照亮了擠滿空間的、一張張因驚恐而扭曲變形的臉，也照亮了穹頂上簌簌落下的、越來越多的灰塵。
“滅掉??！”王項明目眥欲裂，撲向光源的方向。
但就在他起身的剎那——
咚?。?！
整個防空洞劇烈一震！
不是來自地面的余波，而是來自正上方！
某種堅硬銳利的東西，重重鑿擊在混凝土穹頂上！
咚！咚！咚?。?！
撞擊一聲比一聲沉重，一聲比一聲急促！
天花板上，瞬間崩開蛛網般的裂紋。
大塊大塊的灰皮和碎混凝土噼里啪啦砸落下來。
人群中，爆發出凄厲的尖叫。
“啊——??！”
有人被砸中，慘叫劃破黑暗。
混亂徹底爆發。
人群像炸窩的螞蟻。
尖叫著、推搡著向更深處擁擠，試圖遠離那正在碎裂的穹頂。
慘綠的光影在攢動的人頭和飛揚的塵土中瘋狂搖曳。
混亂中，不知道是哪個驚慌失措的異能者失控了——
也許是火系，一個臉盆大的火球“轟”地砸在上方正在開裂的混凝土上，炸開一團灼熱的火焰和更大的破口。
也許是力量系，絕望之下一拳轟在旁邊的墻壁上，震得整個結構都在呻吟。
而就在這能量暴走、恐懼沸騰到極點的瞬間，王項明猛地抽了抽鼻子。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鉆進鼻腔。
不是塵土，不是血腥，而是一種...甜得發膩、又隱隱帶著腥臊的怪香。
這氣味，正從周圍那些驚慌的異能者身上散發出來。
越來越濃烈！
仿佛他們滾燙的血液和奔涌的異能，正被恐懼蒸發成可見的煙霧。
王項明頭皮發麻。
——高階變異體對異能者的“生命能量”異常敏感，尤其是當獵物處于極端恐懼時，散發出的“信號”最為強烈。
他們成了黑暗中最顯眼的靶子。
撞擊聲，突然停了。
死寂降臨，只有灰塵簌簌落下的聲音，和人群壓抑到極致的抽泣。
這寂靜只持續了短短兩三秒。
然后——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從頭頂爆開！
整個混凝土穹頂，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力抓住。
向內狠狠凹陷、變形！
厚厚的鋼筋，像軟化的面條一樣被扯斷、扭曲，發出垂死般的呻吟。
破碎的混凝土塊如雨砸落。
在殘存的、搖曳的慘綠熒光下，王項明終于看到了破口外的景象。
那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為首的，是一只四級巔峰金系變異體。
以防御和物理破壞力著稱，真正的攻城錘。
正冰冷地“注視”著下方這擠滿“食物”的洞穴。
而在它身后，從那被撕裂的洞口邊緣，探進來更多猙獰的頭顱和利爪——四級、三級的...
它們擠在一起，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貪婪的嘶吼和摩擦聲匯成一片饑餓的浪潮。
王項明瞬間明白了。
京市基地久攻不下，這些被高階精神體驅使而來的變異體大軍，卻早已饑腸轆轆。
而他們這個小小的、聚集了上百名異能者的防空洞，就像突然出現在餓狼群邊的一塊流著肥油的鮮肉。
其中只有一個四級初階的火系異能者，其余多是二三階
那甜膩的“香味”，對它們而言，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跟它們拼了??！”
人群中，那個唯一的四級火系異能者，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怒吼著率先出手。
他雙臂一振，兩條熾烈的火龍咆哮著沖向洞口那只金系怪物。
其他異能者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冰錐、風刃、地刺、藤蔓...
五顏六色的異能光芒，在狹窄空間里瘋狂爆發，轟向破口處的怪物們。
然而——
叮叮當當！
大部分攻擊落在那金系變異體身上，只濺起零星的火花，連道白痕都沒留下。
少數攻擊落到它身后其他變異體身上，造成了一些傷害，但立刻就被更多的變異體涌上填補。
那只金系變異體甚至懶得躲避，它只是微微低頭，用復眼冰冷地掃視下方，然后，舉起了它的右前肢。
王項明知道完了。
他猛地轉身，在混亂的人群中尋找出路。
可他看到了。
女兒王曼柔正拉著母親的手，試圖往更深的陰影里躲藏。
王夫人臉上毫無血色，眼神渙散，只是機械地被女兒拽著走。
就在這時，那只金系變異體砸下了一個巨大的金屬球。
不是對準某個人，而是重重砸在防空洞中央的地面上！
轟——！??！
恐怖的沖擊波，夾雜著碎石和斷裂的鋼筋向四周炸開！
王項明被氣浪掀翻，狠狠撞在墻壁上，眼前一黑，口鼻滲出血腥味。
等他掙扎著抬起頭，透過彌漫的塵土，看到的是讓他心臟碎裂的一幕——
一根被炸飛的、拇指粗的扭曲鋼筋，如同死神的標槍，從側面貫穿了王曼柔的胸膛，將她死死釘在了后面的墻壁上。
她年輕的臉上一片茫然，低頭看了看胸口突兀冒出的、染血的鋼筋尖。
又抬起頭，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精準地找到了王項明。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喊“爸爸”，但只有大股大股的血沫從嘴里涌出來。
“曼柔——！！！”王夫人發出非人的慘叫，掙脫女兒已經無力的手，不顧一切地撲向被釘在墻上的女兒。
但她只跑出兩步。
一只從破口急速躥下的、三級速度型變異體，如同鬼魅般掠過。
寒光一閃。
王夫人的動作僵住了。
她的脖子上出現一道細細的紅線，隨即頭顱歪向一邊，滾落在地。
無頭的軀體由于慣性又向前沖了幾步，才轟然倒地，溫熱的鮮血噴濺在周圍逃竄的人腿上。
“不...不?。?！”王項明的嘶吼被淹沒在更多慘叫聲和怪物的嘶吼中。
屠殺正式開場。
金系變異體，像拆玩具一樣撕裂著防空洞的結構，制造更多恐慌和混亂。
其他變異體蜂擁而入，撲向那些散發著“香味”的異能者。
爪牙撕開血肉，利齒咬斷骨骼，吸吮聲、咀嚼聲、臨死的哀嚎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那個四級火系異能者被兩只四級喪尸狼撲倒，熾熱的火焰只燒焦了它們的皮毛，下一秒就被利爪開膛破肚。
小伍試圖用風刃切開一條路，卻被一只從天而降的變異體用長長的白骨刺穿大腿，拖進了怪物堆里。
李家的當家人縮在角落，被落下的碎石活埋，只露出一只微微抽搐的手。
王項明心狠，他沒有去管妻兒，一門心思找出口。
在末世初，他的兒子也死在自已眼前。
當時，他為了逃命沒有管。
如今，更不會為了妻女回頭。
他連滾爬爬，躲過幾次踩踏和飛濺的碎石，眼睛里只有那面墻壁。
然后，他感到背后傳來灼熱腥臭的呼吸。
他僵硬地轉過頭。
是那只金系變異體。
它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附近，復眼冰冷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墻上的出口，似乎對這個人類失去了興趣。
它抬起一只前肢，隨意地一揮。
王項明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砸在側身。
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已肋骨斷裂的聲音，內臟似乎瞬間移位、破裂。
身體不受控制地橫飛出去，重重砸在另一面墻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劇痛吞噬了他，視野迅速變暗、變紅。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無數只喪尸奔向自已，啃食自已的身體。
漸漸地。
防空洞里，漸漸只剩下血肉被撕扯、骨骼被嚼碎的黏膩聲響。
以及，從京市方向傳來的、似乎永無止境的、遙遠的爆炸聲。
所有聲音，最終都歸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