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fēng)，悄然變了味道。
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混入了一絲絲甜膩的若有若無的香氣，這香氣鉆入鼻端，竟能直接撩撥人的原始欲望。
“嘻嘻……”
“公子，來呀……”
“山高路遠(yuǎn)，何不停下歇歇腳？奴家這里有溫好的酒，暖好的床……”
女子的嬌笑聲、細(xì)語聲，隨著山風(fēng)在林間飄蕩，忽左忽右，忽遠(yuǎn)忽近，縹緲難尋其源。聲音軟糯甜膩，帶著勾魂攝魄的媚意，仿佛有無數(shù)雙無形的手，正輕柔地拂過心弦。
僅僅是這些靡靡話語，就讓人雞動。
與此同時，山路兩旁那些不起眼的野花，顏色也驟然變得鮮艷欲滴，花瓣上泛起瑩瑩粉光，散發(fā)出更為濃烈的、催動情欲的異香。花粉混在空氣里，讓光線都顯得有些迷離曖昧。
夏凡的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
眉心深處，魂系道源石的銀色魂印微微發(fā)熱，散發(fā)出清涼如月華般的波動，悄無聲息地蕩滌識海。那些甜膩的香氣、靡靡的軟語，如同遇到陽光的冰雪，甫一接觸這層魂印清輝，便自行消融瓦解，無法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漣漪。
魂系道源石賦予他的，不僅是對神魂力量的掌控，更是對這類精神魅惑、情緒挑撥的絕對抗性。這些畫境中的小把戲，于他而言，如同清風(fēng)拂山崗，毫無作用。
一路向上。
終于，石階盡頭，那座古剎的全貌清晰地呈現(xiàn)在眼前。
紅墻斑駁，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與枯藤，顯露出歲月的侵蝕。山門洞開，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匾額，寫著——玉春院。
字跡娟秀中帶著一絲放浪，與這深山古剎的莊嚴(yán)氛圍格格不入。
透過洞開的山門，能看到里面影影綽綽，似有輕紗曼舞，又似有人影晃動。
就在夏凡目光掃過山門，準(zhǔn)備踏入之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山門右側(cè)，緊貼著墻壁，有一座小小的幾乎被人忽略的石砌廟龕。
廟龕僅一人來高，以粗糙的青石壘成，里面供奉著一尊尺許高的土地神像。神像雕刻得頗為簡陋，是個拄著木杖、彎腰駝背的小老頭形象，表面布滿灰塵蛛網(wǎng)，香爐里空空如也，顯然早已斷了香火。
夏凡的腳步微微一頓。
也就在這一頓之間——
那尊灰撲撲的土地神像，忽然咔地一聲，表面裂開幾道細(xì)紋，隨即石皮簌簌脫落！
一個活生生的小老頭，直接從神龕里跳了出來，落地時似乎有些腿腳不穩(wěn)，趔趄了一下，才用手中的棗木拐杖撐住地面，站穩(wěn)身形。
這小老頭身材矮小，還不到夏凡腰間，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土黃色短褂，頭上稀疏的白發(fā)用一根木簪胡亂別著。
他臉上皺紋堆疊，眼皮耷拉，留著幾縷稀疏的山羊胡，一副老態(tài)龍鐘、行將就木的模樣。唯獨(dú)那雙小眼睛，在抬頭看向夏凡時，閃過一絲與他外貌極不相稱的精光。
夏凡眼神微凝，幾乎在老頭落地的瞬間，右手虛握，龍鱗槍的槍尖已然指向?qū)Ψ剑瑯屔矸碾[現(xiàn)，一股凌厲的殺氣鎖定了這突然出現(xiàn)的土地公。
“哎喲！別動手，別動手！”小老頭嚇了一跳，慌忙舉起雙手，緊張兮兮的樣子，“公子息怒！小老頭是此間土地公，絕無惡意！只是見公子一身正氣，是個良善之人，不忍見公子誤入魔窟，白白送了性命，這才冒昧現(xiàn)身，有幾句嘮叨，想說與公子聽聽！”
夏凡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審視著對方：“你是NPC？”
“哎喲，什么恩皮色……”土地公一臉茫然，撓了撓稀疏的頭發(fā)，“公子說的話，小老頭聽不太懂。小老頭就是這山上的土地，守著這座廟……哦不，守著這處地方，有些年頭了。”
夏凡收起龍鱗槍，拱手一揖：“還請土地公指點(diǎn)迷津。”
土地公松了口氣，拄著拐杖，壓低聲音道：“公子，你有所不知啊！這古剎，原本不叫什么玉春院，它叫大佛寺！香火雖不算鼎盛，但也曾是清修之地。可就在千年前，不知從哪兒來了一群妖精，殺光了寺里的僧人，占了這大佛寺，把好好一座佛門清凈地，改成了如今這污穢不堪的玉春院，在里面……在里面賣@！”
最后那個字含混，夏凡隱約聽出是個「魚」字，不太確定，但他也沒問。
那些妖精在里面賣魚也好，賣花也好，反正他也不買。
土地公接著說了下去：“好多不知情的路人、樵夫、獵戶，甚至有些修為的修士，被那妖精幻化的女子引誘進(jìn)去，就再也沒出來過！尸骨都化成了花肥！小老頭我法力低微，奈何不得她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心痛啊！今日見公子氣度不凡，又心正神清，不受外魔侵?jǐn)_，這才斗膽現(xiàn)身提醒！”
夏凡問道：“那依土地公之見，在下該如何應(yīng)對？”
土地公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神秘兮兮地道：“公子，你記住！進(jìn)去之后，會有一個妖精來勾引你，她會蠱惑人心。但你萬萬不可傷害她！你若傷她，便會觸動此間所有妖孽的禁制，她們會一擁而上攻擊你，這方天地也會變得極其兇險，屆時便是十死無生之局！”
“那……我該如何做？”夏凡配合地問道。
“你要愛她！”土地公斬釘截鐵，小眼睛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用你的真心去愛她，感化她！讓她感受到人間的真情與溫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你能成功感化她，讓她心甘情愿放你離開，這第一關(guān)，你就算過了！此乃破局唯一正法！許多人不信小老頭，非要硬闖或動手，結(jié)果都……”
他搖搖頭，重重嘆了口氣，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惋惜模樣。
夏凡仔細(xì)打量著土地公，心里疑竇叢生，面上卻不動聲色：“就這么簡單？若我殺了她呢？”
土地公臉色一變，連連擺手：“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公子，你若執(zhí)意如此，小老頭也無法阻攔。只是……唉，你好自為之吧。若你信小老頭，過了這第一關(guān)，小老頭還會再來找你，授予你通過后續(xù)關(guān)隘的機(jī)密。”
說完，他深深看了夏凡一眼，身形向后一退，迅速變淡、消失。那尊簡陋的土地神像，又恢復(fù)了原狀，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夏凡發(fā)了一下愣。
這土地公的出現(xiàn)和說辭，本身可能就是畫境試煉的一環(huán)，考驗的或許是判斷力，或許是心性，又或許……陷阱？
信，還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