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玥。
她身披極品天蠶絲織就的喜袍，通體正紅，上面用金線繡著繁復(fù)的呈祥圖案。裙擺曳地三丈，鋪散在玉階之上，如同一片燃燒的朝霞。腰間系著九道金絲編織的絲絳，每一道絲絳末端都墜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珍奇寶石，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折射出七彩光暈。
她的頭上，戴著那頂紫霞冠。冠上九顆紫色寶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襯得那張絕美的臉愈發(fā)高貴端莊。
她一步步走下玉階，那雙寒星般的眸子里，依舊沉淀著圣女的威嚴與清冷，沒有絲毫結(jié)婚的喜悅。
滿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位極樂宗圣女身上。
夏凡站在牌樓下，靜靜看著她一步步走來。
姬玄玥在牌樓另一邊一丈位置停下了腳步。
四目相對。
花十七娘低聲提醒：“你愣著干什么，上去迎接啊。”
夏凡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迎了上去，依照之前羞花閉月教他的流程，攜起姬玄玥的手。
她的手有點燙，手心里還有一點汗。
她表面高冷，內(nèi)心其實也緊張。
“夫君。”姬玄玥輕聲說了一句，“進去吧。”
夏凡點了一下頭，攜著她的手往極樂宮大門走去。
仙樂再起，鐘鼓齊鳴！
夏凡攜著姬玄玥的手，并肩踏上那九十九級玉階。
白玉鋪就的臺階寬闊平整，兩側(cè)每隔三級便有一名天兵持戈而立，見他二人經(jīng)過，齊齊躬身行禮。
玉階盡頭，正殿大門洞開。
殿內(nèi)金碧輝煌，七十二根蟠龍玉柱撐起高闊穹頂，穹頂上繪著巨大的、姿態(tài)各異的飛天沐浴圖，彩繪鮮艷，栩栩如生。地面鋪著溫潤的暖玉，光可鑒人，倒映著滿殿的燭光與人影。
正殿最深處，一座高臺之上，設(shè)著兩張玉座。玉座之間，是一張雕滿龍鳳呈祥圖案的紫檀供桌，桌上擺著三牲祭禮、靈果仙酒，以及一對通體朱紅的合歡燭。
燭火已經(jīng)點燃，火焰跳躍，映得滿殿紅光。
高臺兩側(cè)，各站著數(shù)十名身著盛裝的仙子，手持各式樂器，此刻正在奏響那喜慶的仙樂。樂聲悠揚，滌蕩心神。
賓客就位。
極樂宗的各方大人物，諸位長老、各大家族族長、軍方將領(lǐng)、附屬宗門宗主，民間聲望和實力都達到一定高度的散仙等等，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得體的笑容，目光齊刷刷落在那一對新人身上。
夏凡攜著姬玄玥，一步步向高臺走去。
兩人在高臺前站定。
一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迎上前來。
那是極樂宗的禮官，他身著大紅禮服，手持一柄玉如意，聲音蒼老卻洪亮：“吉時已到——新人就位——！”
滿殿樂聲驟停，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禮官高聲道：“一拜天地——！”
夏凡與姬玄玥轉(zhuǎn)身，面向殿外那方蔚藍的天空，深深一揖。
“二拜宗主——！”
兩人轉(zhuǎn)身，面向高臺之上那兩張空著的玉座。
此刻玉座之上，正有一道光影緩緩凝聚。
那光影起初模糊，隨即越來越清晰，最終凝成一道端坐于玉座之上的人影。
那是一個女子。
她身著一襲紫金色的華麗長袍，端坐于玉座之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她的面容絕美，眉宇間有著王者之氣。那雙眼睛，仿佛蘊含著一整片星空，深邃得讓人不敢直視。
極樂宗宗主——姬瑤。
而在她身側(cè)，還站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男子。
他身形高大，曾幾何時必是虎背熊腰、威風(fēng)凜凜。但此刻，他卻枯瘦如柴，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抽走了大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色。
但那雙金色的豎瞳，卻精芒閃閃，銳利如刀。
虎煌。
那個在駙馬選拔中被淘汰、被送往極樂凈土的虎妖。
夏凡瞳孔微微收縮。
虎煌的變化，太大了。
短短數(shù)日，從那個渾身肌肉虬結(jié)、兇悍無匹的虎魔戰(zhàn)體，變成了這副皮包骨頭的模樣。
這就是被侍奉宗主的下場？
但仔細看去，虎煌雖然枯瘦，精氣神卻比之前更強了。那雙金色豎瞳里的光芒，銳利得幾乎能刺傷人。周身隱隱散發(fā)的氣息，也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凝練。
果然。
被送去極樂凈土，會被宗主姬瑤吸干。但若能挺住，便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只是此刻的虎煌，正處在被吸干與挺住之間。
一半對一半。
誰也不知道，他最終的結(jié)局是什么。
虎煌的目光，落在夏凡身上。那目光里，有復(fù)雜的情緒。
禮官的聲音再次響起：“宗主駕到！”
所有賓客起身，跪地，齊聲道：“拜見宗主！”
夏凡與姬玄玥也跪了下去：“拜見宗主！”
“眾愛卿，平身。”姬瑤的聲音很輕，卻仿佛擁有穿透人心的力量，給人帶來震懾，具有無上的威嚴。
這方大世界二圣之一，與極樂宗宗主凌蒼淵爭道祖之位，她的實力與地位毋庸置疑。
賓客起身。
“新人拜宗主！”禮官唱喏。
姬玄玥領(lǐng)著夏凡對姬瑤的影像磕頭行禮。
姬瑤點了一下頭，伸手虛抬。
姬玄玥與夏凡站了起來。
“夫妻對拜！”禮官唱喏。
夏凡與姬玄玥對面而站。
四目相對。
姬玄玥那雙寒星般的眸子里，此刻依舊沉淀著圣女的威嚴與清冷。但仔細看去，卻能發(fā)現(xiàn)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柔和。
兩人同時躬身，對拜。
禮成。
滿殿響起熱烈的掌聲與祝賀聲。
姬瑤端坐于玉座之上，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清越悠揚：“今日，本座親臨，見證圣女大婚。玄玥自幼入本座門下，天資聰穎，勤修不輟，為本座所鐘愛。今得佳婿洪秀全，本座甚慰。”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夏凡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看透一切秘密。
“洪秀全。”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壓，“本座將玄玥托付于你。望你與她共參大道，同證長生。”
夏凡躬身一揖：“多謝宗主。”
姬瑤微微頷首，隨即起身。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從玉座上飄然而下，穿過滿殿的人群，徑直來到夏凡身前。
那股無形的威壓，越來越近，越來越濃。
夏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那道目光將自己從頭到腳、從里到外審視了一遍。
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三分。
這位極樂宗宗主，圣人境的存在，會不會看穿他的偽裝？會不會識破他的真實身份？會不會發(fā)現(xiàn)他體內(nèi)那枚仙菇的本源？
一息。
兩息。
三息。
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剖開他的神魂，看清他所有的秘密。
夏凡的脊背，微微僵硬。
然后——
姬瑤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弧度。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這駙馬，有點意思，我喜歡。”她的話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夏凡愣住了。
這話，差不多是丈母娘在女兒的婚禮上說我喜歡這女婿。
這不是亂來嗎？
姬玄玥的臉色，也微微變了一瞬。
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垂下了眼簾。
姬瑤卻沒有再看他們，轉(zhuǎn)身，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回到玉座之上。
她端坐于玉座，俯視著下方這對新人，淡淡道：“繼續(xù)。”
禮官回過神來，連忙高聲道：“禮成——大婚慶典——啟！”
仙樂響起來。
姬瑤的影像顫了顫，消失于虛空之中。
夏凡暗暗吐出一口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