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光芒散去，夏凡踏入下城。
街道上人來人往，依舊是那喧囂嘈雜的人間煙火。賣吃食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討生活的人行色匆匆，幾個光著腳的孩童追逐打鬧，險些撞到他身上。
七日過去，這里的一切都沒有變。
夏凡循著上次的路線，向那條小巷走去。
七日前，他與弄梅居士約定，兩日后在弄花樓見面。
結果他在圣廟洞房了七天，他已經失約了，估計對方也不在那什么弄花樓里了。
突然，那種被窺探的感覺又出現了。
那個家伙藏在暗處，若有若無，死死盯著他。
夏凡不動聲色，神識悄然擴散。
這一次，他的感知比七日前敏銳了何止十倍。
金仙圓滿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條街道。每一道氣息、每一個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在他識海中清晰呈現。
很快，他鎖定了目標。
那是一個矮小的身影，躲在街角一處墻壁之中。
夏凡甚至從那人身上感知到了濃厚的土系靈氣，不難推測出那人天生土靈根，掌握了某種罕見的遁地之術，整個人與墻體融為一體，只露出一雙眼睛，透過磚石的縫隙，死死盯著他。
侏儒。
土靈根。
能遁地。
難怪上次追丟。
夏凡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繼續往前走，假裝什么都沒發現。
進入小巷，那座熟悉的宅院出現在眼前。
夏凡上前敲門。
咚咚咚。
沒人應。
咚咚咚。
還是沒人。
夏凡眉頭微皺。
就在這時，腳邊的地面微微隆起，隨后裂開，土地公胡老頭從泥土里冒了出來。
胡老頭皺巴巴的臉上堆滿了笑容：“哎喲喂，我的侯爺！你可算來了！”
夏凡低頭看他：“弄梅居士呢？”
胡老頭急道：“居士一直在弄花樓等你！這都等了五天了！你再不去，小老兒擔心他……他吃不消啊！”
夏凡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我不識路，你帶我去吧。”
胡老頭連連點頭，拄著那根比他還高的棗木拐杖，一邊走一邊說道：“侯爺跟小老兒來！”
夏凡跟了上去。
走了幾步——
巷子口已在眼前。
那道窺探的目光，再次浮現。
夏凡腳步不停，嘴角卻浮起一絲冷笑。
就在即將踏出巷子口的瞬間——
他猛然轉身！
左手一揮！
一道黑白相間的寒芒，從他左臂激射而出！
金水木火針！
針身細如發絲，卻流轉著水墨煙云般的奇異光暈。它撕裂空氣，沒有帶起任何破空之聲，只有一道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殘影——
下一瞬，整條小巷都被那股水墨般的靈能淹沒了！
黑白兩色的光芒交織翻涌，如同一幅潑墨山水在巷中鋪展開來！那光芒所過之處，墻壁、地面、甚至空氣，都仿佛被浸染了一層淡淡的墨色！
轟——！
一聲巨響！
二十丈外，一堵看似普通的墻壁轟然倒塌！
磚石飛濺，煙塵彌漫！
煙塵之中，一個矮小的身影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那是一個侏儒。
身高不過三尺，穿著一身土黃色的緊身衣，此刻渾身是血，嘴角還在不斷涌出鮮血。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只掙動了兩下，便癱軟在地。
夏凡身形一晃便到了那個侏儒的身邊，低頭俯視。
這一針，他手下留情了。
否則以他金仙圓滿的修為，這一針足以讓這侏儒小仙灰飛煙滅。
侏儒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白衣人，眼中滿是恐懼。
但他咬著牙，一言不發。
夏凡蹲下，冷聲問道：“誰派你來的？”
侏儒別過頭去，不說話。
夏凡眼神一冷：“寧死不招？”
侏儒依舊不說話，但那微微顫抖的身體，出賣了他的恐懼。
夏凡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左手抬起——
嗡！
虛空震顫！
一面通體銀色、高三尺、幡面布滿玄奧裂紋的靈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掌心！
鬼皇噬魂靈幡！
此刻的靈幡，與之前大不相同。
幡面之上，那原本模糊的猙獰鬼首虛影，此刻已經徹底凝實！它不再只是虛影，而是一顆真正的、散發著無盡威嚴與恐怖的鬼皇之首！那雙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幽冷的銀色火焰，俯視著下方的侏儒，仿佛在俯視一只螻蟻。
九道幽光飄帶，此刻也變了。
那赫然是九條通體銀白的靈蛇！每一條都有手臂粗細，蛇信吞吐間，絲絲幽光流轉，蛇身纏繞在幡桿之上，緩緩游動，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幡面之上，無數魂影沉浮。
它們密密麻麻，擠滿了整面靈幡，有的在哀嚎，有的在嘶吼，有的在瘋狂撞擊幡面，想要掙脫出來——
整個靈幡，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那是吞噬了無數魂靈之后，進化出極致的威壓。
侏儒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渾身顫抖如篩糠。
“我說！我說！”侏儒的聲音都變了調，“我、我是極樂宗的斥候，隸屬監察司密探房，奉命……奉命來監視你，調查你！”
夏凡心中一沉：“監察司？誰下的令？讓你來查我什么？”
侏儒搖頭：“不、不知道……是密令，直接從司里發下來的……我只負責監視和記錄，別的一概不知……”
夏凡陷入沉思。
看樣子，這個侏儒不像是在說謊。可越是這樣的模糊不清的信息，給他帶來的卻是極大的壓力。他的絕密實驗體的身份，一直是他最大的隱患。如果被天機宗宗主凌蒼淵知道，恐怕對方立馬出關來找他！
可就眼前的情況來看，肯定是極樂宗監察司里有人查到了什么，懷疑上了他，所以才派斥候來調查。
夏凡緊盯著侏儒，冷聲道：“你查到什么了？”
侏儒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就這一下。
侏儒顫聲道：“我、我什么都沒查到……”
就在這時，還留在巷子口的胡老頭忽然出聲提醒：“侯爺，有人過來了！”
夏凡沒有猶豫。
左手一掌拍下！
噗！
侏儒的腦袋，如同西瓜般炸開！
沒有鮮血噴濺——因為那些鮮血，在炸開的瞬間，就被鬼皇噬魂靈幡吸了過去！
靈幡微微震顫，九條靈蛇同時張口，將那侏儒的魂魄從崩裂的肉身中強行扯出！那魂魄掙扎著、哀嚎著，卻毫無反抗之力，被那鬼皇虛影一口吞下！
幡面之上，又多了一道沉浮的魂影。
而侏儒的尸體，也在眨眼之間，被吸干了所有水分、所有血肉、所有骨骼——
化作一灘灰白色的粉末。
風一吹，便消散得干干凈凈。
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夏凡回到了巷子口，對面來了兩個人，穿著下城常見的粗布短褐，看樣子是下城仙民。
虛驚一場。
胡老頭低聲提醒道：“侯爺，這里人多眼雜。”
夏凡點了一下頭：“帶路吧。”
胡老頭走前領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