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胭的心臟,頓時被狠狠的擊中,難受的連呼吸都呼吸不上來。
趙氏眼神空洞的,似乎就在等著最后的時間了。
“老夫人。”
丫鬟走到床邊,輕聲喊了她一下。
趙氏動了動,視線看了過來。
“霓裳坊送東西過來了,這個人說,張掌柜有東西要他親自交給你。”
霓裳坊?
趙氏的眼神有了一些波動。
她點了點頭。
“你過來。”
蘇胭低著頭走了過去,蹲在了床邊。
“有什么東西要親自交給我?”
趙氏深深的看著面前這個小伙子。
這個小子一看就年紀(jì)不大,身體還十分纖細,看起來就像是個女孩子。
她的視線,突然頓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面前這個小伙子,居然給了她一種隱約的熟悉感。
“夫人,這是張掌柜特意交代,給您送來的東西。”
“說是很補的藥丸,讓您按時吃,補氣血的。”
“對身體很好。”
蘇胭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
這個聲音。
趙氏以為自己病糊涂了,居然好像聽到了胭兒的聲音。
她都消失了這么長時間。
“你抬起頭來。”
趙氏并沒有去接蘇胭遞過去的藥丸,而是突然撐起來看著蘇胭,想要看清楚她的臉。
“夫人,小的長得丑。”
蘇胭頭埋得更低了。
“抬頭。”
趙氏的神色變得有些激動,她覺得,面前的這個少年,有些不簡單。
丫鬟也警惕的看著她:“老夫人讓你抬起頭,你還不趕緊照做?”
蘇胭攥緊了衣服,然后才緩緩的抬起了頭。
趙氏終于看清了那張臉。
是一張十分平凡而且陌生的臉。
他的臉上,甚至還長了一顆很大的黑痣。
那顆黑痣看起來,確實有點丑。
趙氏眼底透出濃濃的失望。
然后緩緩的躺平,睡在了床上。
她疲憊的擺了擺手:“你走吧,我到底在做什么夢……”
隨便一個人走到她的身邊,她都要以為,她的胭兒回來了。
但是那種情況下,胭兒怎么可能活得下來?
她真是沒用,連自己孩子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
老天為什么會這么不公平?
他們蘇家一家子都為了大梁鞠躬盡瘁,為什么就一個女兒,也不得善終?
憑什么……
蘇胭看到老夫人瞬間頹然,心底鈍痛。
她手指動了動,打開了帶來的藥匣子。
“老夫人,吃顆藥吧。”
她十分不客氣的湊近,把藥丸塞進了老夫人的嘴里,然后十分自然的伸手:“拿水來。”
那丫鬟都愣了一下,這人怎么這么不客氣?
她以為她是誰?
還有,這到底是什么藥丸,怎么能隨隨便便就給老夫人吃了?
丫鬟剛要說話,剛才精神已經(jīng)十分疲憊的老夫人突然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居然是讓她照著這個小伙子的意思去做!
丫鬟震驚,但是卻很快反應(yīng)過來,直接去倒水。
她回來的時候,小伙子十分自然的接過那杯水,送到了老夫人的嘴邊。
老夫人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這才緩了過來。
她深深的看著蘇胭。
“你叫什么名字?”
蘇胭一頓。
然后反應(yīng)了過來。
誰家的店小二這么不客氣,還敢管主子的事情?
真是關(guān)心則亂。
“小的叫殷樂。”
殷樂?
倒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就是有些女氣。
老夫人再次從頭到尾再次打量了一遍蘇胭,然后才點了點頭:“你回去吧。”
蘇胭收回了手,點了點頭,一步一頓的走了出去。
趙氏一直看著他離開。
丫鬟不放心的湊了過來:“老夫人,要找人來看看嗎?”
雖然他們對張掌柜十分放心,但是,這個小伙子到底從哪來的,是什么底細,誰也不知道。
不能太大意了。
趙氏搖了搖頭:“他不會害我。”
那個小伙子雖然長得一臉平凡,但是那雙眼睛,溫柔得似乎要滴出水來,擔(dān)心得要死。
她見過那么多人,很少看到這種莫名其妙就關(guān)心別人的人。
所以,老是懷疑,這個人跟自己有點關(guān)系。
有點像是胭兒。
她應(yīng)該是真的老糊涂了。
“你去,給他點賞錢。”
趙氏吩咐道。
丫鬟立刻點頭,追了出去,給了蘇胭一袋子賞錢。
那丫鬟好奇的看著蘇胭:“霓裳坊每個月都會給將軍府送東西,你還是第一個讓老夫人記住的人。”
蘇胭眼底閃過一絲光芒,有些病弱的問道:“是嗎?”
“當(dāng)然,我跟了老夫人三四年,她的心思,我還是能猜出來一點的,她很喜歡你。”
這句喜歡,讓蘇胭的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老夫人的身體,到底怎么回事?”
“王神醫(yī)說,老夫人就是心病。”丫鬟嘆了一口氣,“老夫人就是太想恭親王妃了……”
想她想得生病了嗎?
蘇胭攥了攥手心。
“下次送東西,你還是過來吧。”
丫鬟下了最后的定論。
蘇胭笑了笑,蒼白的臉色在陽光下顯得幾乎有些透明。
“……好。”
蘇胭答應(yīng)了下來,轉(zhuǎn)身就要跟著霓裳坊的人離開。
但是這時,院門口的方向,傳來了嘈雜。
蘇胭順著聲音看了過去,居然是管家?guī)е稻暗Z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王爺,老夫人就在院子里。”
傅景礪冷著一張臉,氣場強大的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蘇胭迅速低頭,拉低了頭上的帽子,遮住了自己幾乎半張臉,任何人從前面看過去,都不可能認(rèn)出她來。
她這個時候轉(zhuǎn)身就走,反而惹人懷疑,干脆跟著霓裳坊眾人,站在路邊一起等著,等傅景礪走了之后再走。
所有人都低著頭,讓傳說中冷酷無情的男人先走。
那道黑色的身影從院門口走到了他們面前。
突然,一雙黑色的靴子在蘇胭面前停下。
“王爺,就是這個人。”
是管家。
蘇胭一瞬間后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不會被認(rèn)出來了吧?
“剛才就是他親自給老夫人送了東西,老夫人說了好一會話呢。”
管家的聲音,帶了點笑意,還有十分明顯的滿意。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到老夫人對別的東西感興趣了。
尤其還是個第一次見面的小伙子。
傅景礪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頓時就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