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塵埃的土腥、花草的清香、人類體味的混雜、食物殘留的余韻、金屬的冷冽、藥材的苦澀、血腥的甜腥……一切氣味，無論濃淡新舊，都在它腦海中瞬間涌現！
很快。
禍斗低吼一聲，猛地轉身，鎖鏈嘩啦作響，朝著醴泉坊方向就要沖去。
那是宗楚客府邸所在。
“不是那里。”
李令月立刻出聲，同時將手中赤火石又晃了晃，指向另一個大致方位，“排除掉剛才戰斗的地方和那個府邸的氣味源頭，找更隱蔽的‘老巢’！”
禍斗似乎聽懂了，它停下腳步，鼻翼再次急促抽-動，重新尋找。
三息之后，它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
這次奔向了城西鬼市。
“跟上它！”
李令月將赤火石拋給穆青虹：“穆姑姑，你帶一隊精銳，緊隨其后，務必找到確切地點，小心可能有機關陷阱！若有發現，立刻發信號！”
“是！”
穆青虹接過赤火石，身形一動，已帶著數名氣息精悍的內衛高手，縱著禍斗，消失在晨光中。
安排妥當，李令月稍稍松了口氣，目光轉向陸長風手中那卷古樸的《太平要術》真本。
陸長風正凝神翻閱。
與上次得到的手抄本不同，這卷真本記載的內容非常詳實，尤其關于符箓之道的核心——畫符心訣與真氣運行線路，清晰完備。
他越看，心中明悟越多。
這符箓之道，看似繁雜神秘，究其根本，乃是對神意的高妙運用。
“原來如此……”
陸長風看得嘖嘖贊嘆：“以‘意’落筆，以‘神’成符。正應了那句意乃‘道’之雛形、元神本相之根基，果然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各人神意不同，但都有共鳴天地之力。
正如陸長風自己的《三分歸元氣》，淬出三元神意之后，風、云、霜三絕之力，皆是他意念的延申，會自行撕扯吸納天地元氣，強化自身。
【八極承露盤】亦是如此。
只靠符文不夠，還要有神意畫龍點睛，這才是昔日淮南王座下八公之一伍被，能煉出契合自身《霜天寒玉譜》所需有意之氣的根本。
同樣的還有【八陣圖】陣盤，法劍【風揚】，神槍【涯角】等。
無一不是主人以神意經年累月淬煉而成的寶物。
陸長風立刻聯想到江湖上的種種：“蜀山劍宗《以氣御劍》，很是玄奇，但在劍宗本門卻屬下乘，難怪……究其根本，以氣御劍，是強馭外物，與飛花摘葉并無不同，而以意御劍，以意孕劍，才是真正的人劍合一！”
“蜀山那套神乎其神的孕劍之術，應該便是以自身神意長期溫養、點化劍器，令凡鐵生‘靈’，令靈劍生‘神’的秘術，如此成器，自然心念合一，如臂指使，實則與用神意繪制符箓、點化傀儡，異曲同工……怪不得有些古劍上刻有紋路，形似符文云篆……”
陸長風恍然大悟。
所謂符箓，便是以特定載體——符紙、玉石等承載神意，形成一次性或持續性的術法效果；孕劍或煉制高級傀儡，則是以更復雜的材料和過程，將神意固化、賦予活性，創造出靈性造物。
玄真子操控的那些紙人傀儡，尤其是“李千里”劍傀，便是此道邪異運用的典范——以特殊符紙承載李千里的部分殘魂神意，結合煉器手段，制造出擁有強大戰力的傀儡。
其他諸如“撒豆成兵”、“黃巾力士”等，原理相通。
只是手法更加正統玄妙。
“看出什么了？”
李令月湊近，將頭輕輕靠在陸長風肩膀上，發絲間的幽香縈繞。
陸長風簡單說了下自己的感悟，末了總結道：“這符箓之道確實玄奇，自成體系，不過，太過依靠外物，制符耗費時間心力，用符時又不如直接御氣施法來得迅捷方便，怪不得鬼谷傳承中并不側重此類，對于真正志在武道巔峰、追求自身超脫的高手而言，這東西有些‘雞肋’。其最大價值，或許在于陣法布置、鑄劍煉器、乃至某些特殊丹藥的煉制上，能起到畫龍點睛、固化物性的作用，歸根到底，自身的‘氣足’、‘神完’，才是根本。”
李令月點點頭，想起方才陸長風那悄然出手、腐蝕劍傀的詭異手段，眼中異彩連連：“你剛才對付那劍傀的手段，不正是這類符箓、傀儡的克星？鬼谷之學，當真玄奧。”
陸長風卻搖了搖頭，實事求是：“我現在境界太低，發動那種程度的術法需要時間蓄力，心神損耗也大，若非你們三位五境在前方頂住壓力，吸引玄真子注意，我根本沒機會施展。”
他剛說到這里——
“咻——啪！”
遠處城西鬼市方向，天空中陡然升起一道尖銳的響箭光芒。
炸開一朵醒目的梅花狀焰火！
正是梅花內衛的緊急信號！
“找到了！”
李令月與陸長風對視一眼，眼中皆是精光一閃。
“走！”
李令月毫不猶豫，與陸長風、趙蘭君一起，帶著剩余高手，朝著信號升起的方向疾馳而去。
眾人施展輕功，身形如電，很快便穿過層層街巷，自城西下鬼市，跟著守在門口的內衛直奔玄真子老巢。
穆青虹與幾名內衛高手正守在一個被藤蔓和枯枝巧妙遮掩的洞口前，禍斗蹲在一旁，正津津有味地啃著那塊赤火髓，尾巴輕搖，顯得頗為滿意。
“殿下，陸先生。”
穆青虹迎上前，低聲道：“洞口有簡單幻陣和陷阱，已被破除，里面空間不小，氣息……很復雜。”
李令月點點頭，率先踏入洞中。陸長風緊隨其后。
洞穴內部比想象中更加寬敞深邃，顯然經營了不短的時間。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混合了血腥、藥毒、焦糊氣味，令人作嘔。
洞窟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尊暗紅色、布滿猙獰獸紋的三足圓鼎——正是那尊傳說中專煉血肉精華、曾被柳衍用以煉人丹的邪異丹爐，玄雮歸元爐！
爐中尚有慘綠色的地肺毒火余燼未熄，散發著陰森的熱力。
爐旁散落著各種古怪的藥材、礦石、以及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材料”殘渣，巖壁上鑿出了數個簡陋的石龕，里面堆放著瓶瓶罐罐，有些是已成型的暗紅色丹藥，有些則是半成品或廢丹。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洞穴一角，幾個以精鋼鐵欄制成的堅固牢籠！
籠中或坐或躺著五六個人，個個衣衫襤褸，氣息萎靡，身上大-穴被封，如同待宰的羔羊，看到李令月等人闖入，其中幾人立刻激動起來，掙扎著撲到籠邊，嘶聲喊道：
“救命！我是范陽盧氏子弟盧懷慎！妖道擄我至此，求諸位搭救！”
“在下江南弈劍閣弟子林疏影！多謝義士相救！”
“昆侖派真傳弟子周巖在此！請救我等脫離魔窟！”
“救救我！我是……我是清河崔氏的旁支……”
呼救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劫后余生的狂喜與迫切。
他們正是近期失蹤的那些青年才俊，無一不是家世極好，四境修為。
顯然都是玄真子精心挑選的“煉丹材料”。
李令月目光掃過這慘狀，又看向那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玄雮歸元爐，胸中燃起殺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握了絕對證據的冷冽。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鳳眸中寒光四射，聲音斬釘截鐵：“這次，證據確鑿，鐵證如山！我倒要看看，韋后、宗楚客，還能如何巧言令色，顛倒黑白！”
陸長風倒沒這么樂觀。
就算證據確鑿，指望一個龜男能做些什么呢？
希望韋后少整點幺蛾子吧，一而再，再而三，老子要忍不住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