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晟東不耐煩地皺起眉，定睛朝那流浪漢的臉上瞧去。
那張臉雖然布滿污垢，瘦得脫了相，但那熟悉的輪廓……
“爸？！你怎么會搞成這副鬼樣子！”
季楊南一聽到兒子的聲音，撲了上來，卻被季晟東嫌棄地一把推開。
“你個小畜生！老子在外面吃糠咽菜，你倒好，傍上了蔣家，吃香的喝辣的！你還有沒有良心！”
季晟東面目猙獰。
“你當初拿著家里的錢去豪賭，輸得傾家蕩產，連累我媽跳樓的時候，你的良心在哪？”
“你現在還有臉來找我？我告訴你，老不死的，我沒你這個爹！你趕緊給我滾，死也別死在我面前，晦氣！”
徐生看著這出父子反目的人倫慘劇，只是對著角落里待命的助理，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錄下來。把剛才的對話，一字不漏地錄下來，多拷貝幾份，留著當證據。”
季晟東回頭惡狠狠地瞪著徐生。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顯。”徐生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
“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構成了拒絕贍養老人的事實。我已經替你父親，向特殊機關提起了訴訟。”
話音剛落，事務所的門再次被推開。
兩名身穿制服，神情嚴肅的機關人員走了進來，他們徑直走到季晟東面前，亮出證件，然后遞上了一張紙。
“季晟東先生，我們是家事糾紛調解處的。這是你父親季楊南先生起訴你拒絕履行贍養義務的傳票，請你簽收。”
那張輕飄飄的傳票，此刻在季晟東顫抖的手中卻重如千鈞。
事務所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他的脊梁上。
徐生甚轉頭對渾身污穢的季楊南溫聲道。
“剛才的視頻，我會讓人處理好發給你。有了這份證據，官司你必贏無疑。”
季楊南深地看了徐生一眼，又怨毒地剜了一眼自己的親生兒子。
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蹣跚著離開。
門外冷風灌入，吹得季晟東一個激靈。
他死死地盯著徐生。
這一招太狠了！
當著所有同事的面，將他偽善的面具撕得粉碎。
讓他從一個前途光明的事務所合伙人，瞬間淪為連親生父親都不贍養的無恥之徒！
“好了，都看夠了？”徐生環視一圈。
“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手頭的工作都做完了嗎？”
事務所的眾人紛紛低頭應和。
“是，徐總。”
“馬上處理，徐總。”
沒一個人再多看季晟東一眼。
被徹底孤立的冰冷感，讓季晟東渾身發寒。
他知道，常規的辯解已經毫無用處，徐生布下的這個局，讓他百口莫辯。
想要翻盤，想要挽回聲譽，唯有行險棋！
唯有對自己狠，才能破局！
季晟東雙目赤紅，指著徐生。
“徐生！你血口噴人！你找個流浪漢來冒充我父親，就是為了毀我名聲！我季晟東行得正坐得端，絕不受此奇恥大辱！”
話音未落，他轉身一頭撞在了承重墻上！
一聲巨響在事務所內回蕩。
季晟東的額頭皮開肉綻，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
他身體一軟，順著墻壁滑倒在地。
“我要用我的命，來證明我的清白！”
徐生眉頭微蹙。
他倒是小瞧了季晟東。
對自己都這么下得去手，倒也算個人物。
“啊！快打120！”
“出人命了！快！”
同事們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救護車最終停在了市中心醫院。
病床上，季晟東額頭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慘白，嘴里不停地呻吟著。
“頭好暈，醫生，我頭暈得厲害，感覺天旋地轉的……”
然而，一番詳盡的檢查過后，醫生拿著報告單，表情有些古怪。
“CT、核磁共振都做了，除了額頭一點皮外傷，病人各項生命體征都很平穩，顱內也沒有任何問題。”
“至于他口述的劇烈疼痛和眩暈，從醫學角度來看，原因不明。”
徐生站在一旁，嘴角勾起。
演得還真像那么回事。
這出戲，不是演給醫生看的，而是演給另一個人看的。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病房門推開。
蔣欣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看到季晟東那副慘狀，美眸中燃起怒火，她轉身沖著徐生就是一頓指責。
“徐生！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這么絕嗎？晟東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這么逼他！”
季晟東眼眶一紅，虛弱地拉住蔣欣的手。
“欣欣，你別怪他，都怪我那個父親，年輕時吃喝嫖賭，輸光了家產，逼得我媽跳樓自盡！”
“這些年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他看我過得好了，就想來敲詐我！”
“我一時氣不過，才拒絕了他，我不是不孝，我是真的恨他啊！”
這番控訴，聽得蔣欣心都碎了。
她回過頭，怒視徐生。
“你聽到了嗎？這就是你干的好事！為了打壓晟，你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出來！徐生，你真的太惡毒了！”
“惡毒？”徐生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憐憫。
“我早就查過，季楊南在你這位情郎成年之前，盡到了一個父親所有應盡的養育義務。至于他投資失敗，是在季晟東上大學之后的事。”
蔣欣一愣，隨即更加憤怒。
“你少在這里搬弄是非！我只相信晟東！”
“愚不可及。”
徐生嘖了一聲，徹底失去了與她爭辯的耐心。
他走上前，湊到蔣欣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當初，你懷疑我出軌，鬧得天翻地覆，非要出國。現在想想，是不是也有人在你耳邊，不經意地挑唆過什么？”
蔣欣的身體猛地一僵。
徐生直起身，不再看她，目光轉向病床上的季晟東。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和劉韶美合伙算計我的事，已經敗露了。她現在應該正在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你好自為之。”
說完，徐生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
走廊里，徐生剛掏出手機，一個熟悉的號碼就打了進來。
是徐家老宅的電話。
“阿生啊，是我。”
是徐老爺子。
“今晚家里做了你愛吃的菜，回來吃頓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