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言心頭一緊，正色道：“苗大人請講，若我能為，絕不推辭。”
“雍王府三日后舉辦的花宴，”苗菁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兩人能聽見，“請?zhí)銘?yīng)該收到了吧？”
薛嘉言點頭：“收到了。只是我尚在孝期，本不打算赴宴。”
苗菁道：“您能去參加花會嗎？”
薛嘉言眼中訝色更濃：“為何？”
苗菁道：“雍王府內(nèi)，秘密軟禁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女眷。我受命，必須將她安全救出。但王府戒備森嚴，常規(guī)手段難以潛入，更易打草驚傷及人質(zhì)。三日后花宴，王府門禁相對松懈，內(nèi)宅女眷往來眾多，正是趁亂行事、暗中將人帶出的最好時機。”
他頓了頓，看著薛嘉言：“我需要一個合適的‘內(nèi)應(yīng)’，或者說，一個能光明正大帶著‘自己人’進入內(nèi)宅，且不會引起過多懷疑的身份。我翻查了花宴的賓客名單，仔細篩選，正好看到了你的名字。你是受邀請的誥命夫人，帶丫鬟婆子入府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他目光深邃，“我信得過你。”
薛嘉言聽得心頭震動。雍王府軟禁女眷？身份特殊重要到需要苗菁這等人物親自策劃營救？這絕非小事！聯(lián)想到近日藩王入京的敏感時局，她瞬間明白，此事背后牽扯的，恐怕遠不止一樁普通的挾持。
她沒有猶豫，立刻道：“我明白了。苗大人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配合。”
見她答應(yīng)得如此爽快，苗菁眼中掠過一絲贊許，語氣也緩和了些：“你無需做任何特別之事，更不必親身涉險。你只需像一位尋常赴宴的賓客一樣，準時前往雍王府，參加花宴。屆時，我會安排兩名得力手下，喬裝改扮成你的貼身丫鬟和隨行婆子，跟著你一同進入王府。進入內(nèi)宅后，她們自會找機會脫離，去執(zhí)行營救任務(wù)。你的任務(wù)，就是扮演好‘薛宜人’這個角色，正常交際，必要時，為她們的短暫離開提供合理的掩護或解釋。事成之后，她們會想辦法再回到你身邊，或者以其他方式安全撤離，絕不會牽連到你。”
薛嘉言仔細聽著，將每一個要點記在心里。這任務(wù)聽起來似乎只是“帶人進去”，但身處龍?zhí)痘⒀ǎ忠匀粡娜荩瑝毫上攵？梢幌氲酱耸玛P(guān)乎重大，甚至可能間接影響到姜玄，她便覺得義不容辭。
“好，我記下了。”她鄭重應(yīng)承，“我會準時赴宴，也會盡力配合。那兩位姑娘……媽媽，屆時如何與我匯合？又該如何辨認？”
“細節(jié)我會再安排人通知你，確保萬無一失。”苗菁站起身，拱手道，“此事兇險，本不該將你卷入。但情勢所迫，不得不為。苗某先行謝過！”
“苗大人客氣了，你幫了我那么多次，這不過是小事罷了。”薛嘉言也起身還禮。
第二日上午，吃完早飯不久，戚家便來了兩位女子。
薛嘉言心知應(yīng)是苗菁安排的人到了，忙吩咐請進來，并直接將人引到自己日常起居的暖閣。
不多時，丫鬟引著兩人走了進來。當先一位瞧著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色棉布衣裙，頭發(fā)挽成利落的圓髻，插著一根素銀簪子，面容普通，膚色微黑，眼角有些細紋，看著像個操持家務(wù)、性情爽利的尋常婦人。
跟在她身后的少女約莫十八九歲，穿著水紅色的衫子，外罩一件杏色比甲，眉眼清秀，帶著幾分少女的靦腆，規(guī)規(guī)矩矩地垂著眼，手里還挎著個小包袱，活脫脫一個跟著長輩出門走親戚的害羞姑娘。
兩人進了暖閣，先是依著禮數(shù)，對著薛嘉言福了福身，口稱“給奶奶請安”，聲音一個溫厚，一個細軟，舉止也與一般內(nèi)宅女眷無異。
薛嘉言心中暗自點頭，苗菁手下果然能人輩出，這喬裝改扮的本事，若非事先知情，任誰也瞧不出破綻。她面上不露聲色，屏退下人，只留二人說話。
幾乎是門扉合攏的同一瞬間，那兩位“女客”周身的氣質(zhì)陡然一變。
方才還微微含胸垂首的“婦人”倏地挺直了腰背，肩頸線條瞬間利落如松，方才那點刻意營造的市井婦人的溫吞氣息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經(jīng)訓(xùn)練、內(nèi)斂而銳利的精氣神。她旁邊的“少女”也抬起頭，眼中的靦腆羞澀一掃而空，目光清亮有神，站姿悄然改變，雖仍顯年輕，卻自有一股挺拔之氣。
兩人幾乎同時動作，雙手抱拳，對著薛嘉言行了一個干凈利落的拱手禮，動作整齊劃一，帶著明顯的軍中或衙門痕跡，絕非閨閣女子所能為。
“錦衣衛(wèi)北鎮(zhèn)撫司總旗，藍鷹，見過薛宜人。”年長的婦人開口，聲音依舊不高，卻褪去了偽裝出的溫厚，變得清晰沉穩(wěn)，帶著一股子颯爽勁兒。
“錦衣衛(wèi)北鎮(zhèn)撫司小旗，紅鸞，見過薛宜人。”少女緊隨其后，聲音清脆，吐字清晰。
薛嘉言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兩位女子，心中又是驚訝又是贊嘆。她連忙虛扶一下：“兩位姑娘快快請起，不必多禮。”
藍鷹直起身，臉上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這笑容讓她那張原本普通的面孔頓時生動明亮起來：“宜人客氣了。該是我們感謝您才對，給了我們這次立功的機會。苗大人已將任務(wù)詳情告知，宜人放心，我們定當竭盡全力，確保事成，也必會護宜人周全。”
她言談舉止干脆利落，毫不扭捏，帶著一種薛嘉言在尋常后宅女子身上極少見到的坦蕩與自信。
薛嘉言看著，不知怎的，心里便生出幾分喜歡和羨慕來。她見過的女子，或柔婉，或精明，或怯懦，或跋扈，卻少有這般如同山間勁松、空中蒼鷹般的氣質(zhì)。
好奇心起，薛嘉言忍不住問道：“藍……藍姑娘，你們是真有功夫在身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