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澈癟了癟嘴,撲到孟喬懷里:“我不喜歡吵架,媽媽,我不要陸叔叔和他的媽媽吵架。”
孟喬心如刀絞,閉上眼,將眼里滾燙逼退,小心拍著他的后背。
“小澈乖,媽媽知道,小澈最乖了。”
小澈哭得更厲害,仿佛要將最近的所有不滿都發泄出來。
“我討厭爸爸,他全世界最壞的人!”
“就是因為他,我們才要到處逃跑的!”
孟喬無言以對,只是更加后悔,當初不撞南墻不回頭,非不信邪,現在害了兒子一輩子。
她抱緊小澈,直到小澈停止哭泣。
小澈很懂事,擦著眼淚說:“媽媽,陸叔叔對我們很好,我們要跟他好好告個別,對嗎?”
“對。”
“那我想親手做一個小蛋糕給他,希望他勇敢一點,早點恢復。”
孟喬如鯁在喉,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好,媽媽陪你一起做。”
“嗯!”
母子倆手牽手,回到了陸闊的莊園。
大廳里,陸夫人不在,陸闊早早等著。
孟喬心頭一緊,說:“你怎么不在房間里休息?”
陸闊想懟她兩句,但看到小澈在,到嘴邊的任性之言又全都憋了回去。
他對小澈道:“你最近都去哪兒了,好幾天不來找我玩了。”
小澈看他的腿包裹嚴實,臉上明顯有點害怕,他年紀不大,但對于受傷生病卻很嫻熟。
“你的腿怎么樣了?”
陸闊聽著心酸,忍不住伸出手。
“我的腿已經好多了,但是我覺得,我還需要一點你的能量,能鼓勵我一下嗎?”
小澈想都沒想,跑了過去。
孟喬提醒:“小澈,注意陸叔叔的腿,不要碰到他。”
聞言,小澈停下腳步,動作小心起來。
他站在陸闊面前,跟個小豆丁一樣,張了張口,還沒說出話,眼睛已經紅了。
陸闊一直覺得他像程司白,心里還會吃醋,但這會兒看著他,只覺得心酸發疼。
“你哭什么?”
小澈沒解釋,反而問他:“你媽媽呢?”
陸闊不解:“你問我媽媽做什么?”
小澈說:“你受傷了,你媽媽一定很擔心,你不要因為我和媽媽,跟你的媽媽吵架。”
樓上,陸夫人剛好聽到這句,不由得停下腳步。
這孩子年紀不大,心智倒是成熟。
她抿了抿唇,原本想下去敲打孟喬幾句,話到嘴邊,也是說不出口了。
也罷,至少給他們道別的機會。
陸闊覺得自已已經夠冷靜,但聽到小澈稚嫩卻成熟的話,眼睛立即跟著紅了。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孟喬。
她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要離開他的吧。
他深呼吸,保持冷靜,哄小澈:“我沒跟我媽媽吵架,你媽媽騙你的。”
小澈摳摳手,搖頭:“我媽媽沒有騙我。”
他想了想,對陸闊說:“陸叔叔,我和媽媽以后不能陪著你了,你要堅強一點,要努力學習,好好工作,等我放假了,會去找你玩兒的。”
嘖。
臭小子,說得這么煽情。
陸闊咬緊牙,沒讓自已哭出來。
相處這么久,他愛孟喬,也愛小澈。
他們之間,早就產生親情了。
他再度抬頭,想問一問孟喬,真的不愿意為了我,再爭取一下嗎?
話到嘴邊,他聽到樓上細微的高跟鞋聲。
如孟喬所說,沒有父母祝福的婚姻,終究是不牢靠的。
他跟程司白不同,程司白對母親沒有感情,他的母親卻很愛他,他是母親唯一的希望和期盼。
他忍下難受,回應小澈:“行,等你放假,我們再一起玩兒。”
小澈深呼吸,后退一步,兩只小手背在身后,明明是小豆丁,卻跟大人一樣,強顏歡笑,歪著腦袋道:“那我跟媽媽要給你做個小蛋糕,希望你早日康復。”
陸闊之前想要小澈的專屬蛋糕,因為這小家伙學會做蛋糕后,總是說要給爸爸做,他說了很多次,都被拒絕了。
沒想到美夢成真,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那我要鋪滿草莓。”他說。
小澈笑他:“小孩才喜歡草莓,你怎么像我們小孩?”
陸闊揉亂他的頭發:“你別太霸道了,誰說草莓只有你們小孩可以吃?”
小澈想想,好像也對,沒人規定過,草莓只有小孩可以吃。
他轉過身,對孟喬道:“媽媽,我們現在開始做嗎?”
“你去廚房找阿姨,先把食材準備好,媽媽很快就過來,好嗎?”孟喬說。
小澈點了頭,轉頭跑了。
隔著茶幾,孟喬和陸闊面對面。
她一時無言,還是陸闊主動說:“怎么,把小澈叫回來,敷衍我一遍,就打算拎包走人了嗎?”
孟喬聽他的話音,已經找不到任何生氣。
她忍下心酸,笑著上前:“小澈還不夠嗎?他可是我最大的寶貝,讓他跟你道別,是我最大的誠意了。”
陸闊輕哼:“最大的誠意,就是一個蛋糕?”
孟喬彎腰,笑著強調:“是鋪面草莓的陸叔叔專屬蛋糕。”
對上她的笑臉,陸闊心里更加難受。
她就在他眼前,程司白也已經出局,只要時間足夠,他有自信,一定可以走進她的生命,結果當初阻礙程司白的因素,現在也橫亙在他眼前。
他愛她,但不能為她放棄所有。
孟喬看出他的掙扎,深呼吸一口,認真道:“別這樣,就算我們不能天天見面,我們也依舊是朋友。”
陸闊低頭:“人生那么長,往后那么多枯燥的日子,都不能隨時見到你,太可惜了。”
他一向直白,難得說這么溫柔文藝的話。
是啊,想想這冗長的一生,再不能見到心心念念的人,該是多么可悲的事。
孟喬抬眸,看著上方古老歐式彩窗透過的陽光,心里空了的地方,好像又擴大了一塊。
她忽然覺得,人生真的沒意思。
一直都在努力地活,卻一直都在失去。
“孟喬?”陸闊叫了她一聲。
孟喬回神,微笑看他:“怎么了?”
陸闊說:“我們可以分開,我不會為難你,但你要保證一件事。”
“什么?”
“永遠讓我找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