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不臨海,卻曾是出鹽大城,用的是鹽湖的水,后來鹽湖枯竭,制鹽就成了幾個大戶的獨家買賣,章家村這樣的小山村,漸漸就不被允許制鹽了。
相宜所用制鹽法,是海水曬鹽,章家大兒子跟著人做海貨生意,專將稀罕海魚供給江州的富戶,為了保證魚是活的,必得有大量海水養(yǎng)著,是以便能悄無聲息地留下海水,在舊鹽池里曬鹽。
等鹽方得到驗證,便能在沿海城市廣而施行。
李君策問:“鹽池的事只有你們一家子知道?”
章老頭看得出,相宜對李君策很恭敬,于是態(tài)度便更小心。
“可不敢叫旁人知道,我家大郎把海水運回來,都是當(dāng)晚就進(jìn)池子,之前造的鹽,又多又好,咱們又不能賣,只能全偷倒進(jìn)后山湖里呢。”
“這法子果然比之前的制鹽法更好嗎?”
“哎!好!省力省事兒不說,出鹽量也大,還潔凈呢!”章老頭感慨,“可惜咱們這兒沒海,日后這法子也不能用在江州。”
“若是能大力施行,將來鹽價下降,江州百姓自然也能受惠。”相宜說。
“這倒是。”
天色已暗,相宜知道李君策心急,便讓章伯一家簡單上了晚食,等各家各戶閉門了,他們便往后山去。
未免人發(fā)現(xiàn),章家父子打了燈籠,沒用火把。
人煙愈稀,終于到了一座舊莊子,四周用泥巴堆墻,看著粗糙,高度卻高,顯然是用來防人窺視的。
章伯解釋道:“從前,咱們這莊子都是給徐財主干活兒的,鹽莊也是徐家的私產(chǎn),有好幾年,徐家拿不到鹽引,暗地里叫咱們做私鹽,就起了這些高墻,免得外人窺視。”
這件事相宜知道,這也是她們兩家結(jié)緣的開始。
推開莊門,撲面而來咸腥的味道,章伯看了眼兒子,他兒子便小心拿出兩塊干凈帕子,遞給了相宜和李君策。
相宜看著帕子,不由感慨,莊戶人家實誠。
她把帕子給了李君策,吩咐李安在門內(nèi)守著。
李君策見她沒用,將帕子疊好,交給了李安,自已也沒用。
章伯父子面面相覷,只當(dāng)沒看見。
進(jìn)了里頭,院子里的鹽池是空的,開了屋門,鹽池竟然在里頭。
李君策往上一看,原來房頂?shù)耐咂唤胰チ耍@樣陽光能進(jìn)來,門一上鎖,即便外頭人進(jìn)了莊子,也不會發(fā)現(xiàn)他們在造鹽。
這一家子,果然妥當(dāng)。
章伯抱出一袋鹽,恭敬道:“姑娘,貴客,請看。”
李君策上前,徒手下去摸鹽。
果然,燈籠微光下,細(xì)鹽潔白如雪,毫無雜質(zhì)。
李君策看著周遭簡陋的環(huán)境,再想想江州無海,卻能有如此好鹽,不由得心頭發(fā)熱。
他面上鎮(zhèn)定,對章伯道:“鹽池里到哪一步了?”
“已經(jīng)起鹵水了,再蒸再曬,引到大池子里,過個十來日,便能出鹽了。”
李君策點了點頭。
相宜提醒章伯,“去歲的糧種在這兒嗎?”
“在的在的。”章伯又領(lǐng)他們往隔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