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似乎沉默了好久。
沉默到，溫以寧有些前所未有的心慌了。
從前秦朗從未對她這樣過。
他這一沉默，溫以寧倒是有些自我懷疑了。
是不是她的態度出了什么問題？
不過好在，電話那頭立馬有了回應，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沙啞很多，一聽就是重感冒了。
“我得流感了。”
秦朗的嗓子眼里似乎有刺一樣，簡單說幾個字，都像要了命一樣。
溫以寧深吸一口氣，京北今兒個這天，和她的心情是一樣陰郁。
方才在明樺那里受得氣，這會兒還堵在胸口。
是不是他們溫家離開京北十幾年，誰都敢跟她叫板了？
一個畫廊的藝術總監，都能對她大小聲了？
溫以寧冷冷將剛剛深吸的氣給哼出去，咬著牙道，“畫又不是讓你親自送，你得流感了又怎么樣？是你昨晚答應一早把畫送到畫廊的！”
秦朗擰住眉心，耐著性子解釋道：“我得流感了渾身難受所以起來的晚了一些，交代事情也就晚了一些......”
“又不是我讓你得流感的！所以我沒必要承擔你得了流感給我帶來的后果，你現在讓人把畫給送過來，另外，記得幫我的畫廊找個藝術總監，最好是整個團隊，不需要我操心。”
秦朗怔了怔神，他瞇著眼睛淡淡問，“我得流感確實不是你造成的，你也沒必要承擔我得了流感帶來的后果，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做了什么，憑什么會得到我義無反顧對你的縱容和幫助？”
他的問題，讓溫以寧無從回答。
他的態度，讓溫以寧有些詫異。
從十幾年前開始，溫以寧就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著秦朗的好，好像不論任何事情，只要她開口，秦朗都會辦到。
所以，習慣就成了自然。
溫以寧打從心底里認為，秦朗就應該無條件對她好，只要她提出要求，他就會滿足。
氣氛沉默半晌之后，秦朗突然道：“以寧，如果你無聊，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你不適合做畫廊，你不愛畫畫，也不愛各大畫家的神作，你欣賞不來，你也懶得欣賞，放棄jasmine吧。”
秦朗突然的轉變本就讓溫以寧受不了，此刻居然還破天荒地勸說她放棄jasmine。
溫以寧愈發的生氣了，“秦朗，你是不是覺得你幫了我一點小忙，就可以隨便指點關于我的事情了？”
秦朗沙啞著嗓子，“從十五年前到現在，我幫過你的忙，都能堆積成一座小山了，樁樁件件，都是一個普通人一輩子都無法做到的，在你眼中，只是一點小忙。”
就像是買白老爺子的神作。
別說是普通人了，就連京北一般的富豪，都辦不到。
“從前，我欣賞你肆意妄為，直爽干脆，像我的妹妹，我當初沒能護住我妹妹的周全，我以為，我能一直護住你的。到今天我突然發現，我再怎么護，你也不會是我妹妹，我妹妹十一二歲時那般肆意妄為是可愛，是直率，你如今，不過是拈酸吃醋之下的畸形心智。”
秦朗猛地咳嗽兩聲，“以寧，以后我不會再管你任何事。”
——
從花都機場飛往蘇黎世的航班，在多哈中轉。
轉機時間三個小時。
宋南梔一臉疲倦，滿目都是煎熬。
時間好像突然一下變得好慢好慢，三個小時，就像是過了三天那樣久。
挨過了這三個小時之后，還有六個小時的飛行時間。
宋南梔在擁擠局促的經濟艙里，看著云層，睡不著，也不太清醒。
就這么熬到眼睛濕紅。
熬過了六個小時的飛行，終于在蘇黎世夜幕降臨的時候抵達。
宋南梔起身的時候，雙腿有些麻木，她長時間坐著沒動，血液不怎么循環，還好扶住了前排的座椅。
她這才沒摔倒。
宋南梔跟著指示牌一路出了海關，蘇黎世機場的玻璃幕墻在夜色中像一塊巨大的黑曜石，映著停機坪上流動的燈光。
她沒有行李要拿，匆匆去了出租車等候區。
打到車的時候，她的精神還是緊繃著的。
在手機上搜尋了圣瑞雅醫院，再將手機遞給司機，她的手一直都在顫抖著。
司機用德語問著她什么。
但宋南梔聽不懂。
她拿出手機翻譯軟件，讓司機對著手機說話。
她看了一眼翻譯過來的文字，才明白是司機看她手抖，問她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借助著翻譯軟件，宋南梔說道，“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我去醫院是為了探望我的朋友。”
司機笑了笑，旋即也放下了心來，“女士，您放心，我會迅速將您送到圣瑞雅醫院，那是蘇黎世最厲害的醫院，周邊有很好的風景，希望那些風景能讓您放松一些。”
出租車沿著A51公路向北行駛。起初只是尋常的城郊夜景，但轉入湖邊道路后，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左側是蘇黎世湖。
此刻的湖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只在靠近岸邊的地方，才偶爾泛起路燈投下的碎金。
醫院所在的區域被稱為“黃金湖畔”。
透過樹木間隙，宋南梔能瞥見那些隱匿在庭院深處的別墅，沒有張揚的豪華，而是帶著歲月沉淀的低調。
粗糲的石墻、深色的木百葉窗、修剪得一絲不茍的樹籬，偶爾有一扇亮著柔光的凸窗，里面或許擺著瓷器或古老的地球儀。
等出租車拐過一個特別急的彎道后，醫院突然出現在右前方的高地處。
它其實沒有宋南梔想象中那種冰冷。
主體建筑是一座經過徹底改造和擴建的十九世紀莊園。
原有的石砌主樓被精心修復，暖黃色的燈光從高高的豎窗里漫出來。
延伸出去的新建筑部分，則是大面積的玻璃與深灰色鋼材，線條干凈利落，幾乎消隱在夜色里，只有室內透出的、經過精確設計的白色醫療燈光，暗示著這一家頂級私立醫院的科技含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