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姜知去洗漱換衣。
雖然時謙讓她不用擔心，但她畢竟第一次，沒經驗，還是想去看一看。
出門前，她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日歷。
四月六號，再過兩天就是領離婚證的日子。
四十八小時后，她和程昱釗之間就再無瓜葛了。
姜知收回視線，拉開門走了出去。
從醫院出來時剛過十一點，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姜知想去給父母買些東西，順便解決一下午飯，便去了恒隆廣場。
五樓有家粵菜館，花膠雞湯做得地道，以前她常來。
醫生交代要清淡飲食多補蛋白，這湯正合適。
姜知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剛吹開浮油，便聽到有人叫她。
“知知？”
姜知抬頭，看見孟婉挽著程辰良站在過道旁，手里還提著幾個購物袋。
這對云城豪門圈里的模范夫妻，無論何時出現都挑不出半點錯處，連交流都帶著一種相敬如賓的客氣，但程辰良側身的方向，始終有意無意地護著孟婉。
這就是豪門標配的夫妻關系。
沒有熱烈的拉扯，只有經年累月的默契與體面。
“大哥，嫂子。”
姜知放下湯匙，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聽到這聲稱呼，孟婉眼神微動，松了口氣。
“剛才遠遠看著就像你，氣色比過年那會兒好多了。怎么一個人在這兒吃飯？”
她看了一眼姜知面前那份簡單的套餐，又回頭看了看滿座的大廳：“既然碰到了，就一起吧。我們訂了包間，這里太吵了。”
“不用了。”姜知拒絕，“我快吃完了，等下還有事，不耽誤你們了。”
程辰良淡淡開口：“昱釗很久沒回來了，聽說最近一直住在隊里？”
姜知答：“他是大隊長，以隊為家是應該的。大哥如果有事，可以直接給他打電話。”
程辰良眉頭微蹙。
他原本還只是懷疑弟弟和姜知之間出了些小問題，現在一看姜知的態度，簡直是出了天大的問題。
早就勸程昱釗哄哄姜知，也不知道怎么哄的。
越哄人跑得越遠。
孟婉見氣氛不對，換了話題：“知知，換季了，老爺子讓人給家里小輩都置辦了些新衣，你的那份我都留著呢，你看你什么時候有空……”
“沒空。”姜知抬眼，打斷了她的話，“嫂子，我最近有點忙，以后……”
她頓了頓，想說以后都不用留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他們解釋太多。
“過兩天就忙完了，到時候再說吧。”
孟婉只得點點頭。
程辰良看著姜知，目光在那張透著冷意的臉上停了一秒。
心里微嘆。
“再忙也要注意身體。”他沒勉強，“有什么事，可以隨時找我們。”
“謝謝大哥，不過應該用不上了。”
姜知拎起包，對著兩人點點頭，轉身走得干脆。
孟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丈夫：“看來這次是真的鬧大了。以前知知哪會這么跟我們說話。”
“是昱釗做得太過。”
程辰良收回視線，語氣有些冷：“春節也敢把那個喬春椿帶回家，現在鬧成這樣，他活該。”
孟婉有些憂慮：“我感覺知知有點不對勁，她對我們也太客氣了。”
程辰良若有所思：“客氣點好，客氣說明沒指望了，沒指望就不受氣了。”
“那你還問昱釗的事？”
程辰良垂眸看了妻子一眼，攬過她的肩膀往包間走：“隨口一問罷了，走吧，去吃飯。”
……
姜知以前最怕在外面偶遇程家人。
她知道自己家世普通，融不進那個圈子，所以說話做事都要在腦子里過三遍。
現在跳出來了才發現，所謂的豪門壓迫感，不過是因為她在意程昱釗。
不在意了，這些人也就是普通的熟人。
路過三樓的中庭，一家母嬰店吸引了姜知的目光。
櫥窗里掛著一件淺鵝黃色的連體衣，胸口繡著一只小鴨子。
姜知看著可愛，走進店里去看。
“這件是純棉的，A類標準，剛出生的寶寶穿最合適。”導購員熱情地迎上來，“美女，幾個月了？”
“才兩個多月。”
“那正好可以開始囤貨了。前三個月雖然看不出來，但當媽的心情不一樣，看什么都想給寶寶買。”
導購員笑著推薦：“您看這雙小襪子，還有這個安撫巾，都是爆款。好多準媽媽都買。”
姜知順著她的指引看去。
貨架上掛著一排排五顏六色的小襪子，只有掌心那么大，可愛得緊。
她拿起一只上面印著小熊圖案的襪子，想象著幾個月后會有一雙肉乎乎的小腳丫穿進這里面，在空中亂蹬。
心里軟得一塌糊涂，連帶著嘴角都忍不住上揚。
“這個顏色有點素，不知道是男寶還是女寶的話，買白色或者黃色最保險。”
旁邊有個溫柔的女聲插進來。
姜知轉頭，是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看著有七八個月了，手里拿著兩件小衣服在比劃。
“謝謝。”姜知笑了笑，手里還攥著那只小襪子。
孕婦隨口問道：“你自己來的？孩子爸爸沒陪你？”
姜知手一頓。
孕婦指了指不遠處的休息區，那里坐著一個正低頭玩手機的男人，腳邊堆滿了購物袋。
“我老公就被我拽來了。懷孕多累啊，產檢要排隊，買東西要拎，哪能離了男人。你也得讓他多參與參與，不然以后孩子生下來他不帶怎么辦？”
導購員也笑著接話，想要拉近關系促成這一單。
“是啊，下次叫孩子爸爸一起來，我們也好多推薦幾款大件的推車和安全座椅。那些東西重，得男人來挑，順便讓他刷卡。”
“對對對，讓他們刷卡。”孕婦深有同感，“要是不出錢也不出力，那還要他干嘛？你說是吧？”
姜知想了想，把手里的小襪子放回貨架。
就算不離婚的話，程昱釗也根本不會出現在這里。
他只會對她說一句“你自己看著買，我不懂這些”。
“他來不了了。”
孕婦一愣：“出差了？還是工作忙？嗨，現在的男人啊，就是借口多，其實就是想偷懶……”
“死了。”
“……”
導購員嚇了一跳，手里的安撫巾差點掉地上。
孕婦一臉驚慌和抱歉：“對、對不起啊……”
“沒事。”姜知笑了笑，“他死的早，我也沒辦法。”
又補充道：“墳頭草都兩米高了，最近太忙，還沒來得及去割呢。”
說完，她在兩人驚恐又同情的目光中，從容地轉身離開。
走出店門，姜知長舒一口氣。
真爽。
當寡婦的感覺，比當程太太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