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老梨樹下，秀蘭正蹲在石磨邊擇菜，枯黃的菜葉被她細心地歸攏到竹籃角落。堂屋門虛掩著，偶爾飄出陸遠正壓抑的咳嗽聲，昨天上山摘蘋果時淋了點雨，老毛病又犯了。
“砰！”
院門外突然傳來粗暴的踹門聲，木門撞在墻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秀蘭手一抖，菜葉子掉在地上，她慌忙站起身，圍裙在身前擦了擦，臉上堆起小心的笑。
“是振國啊，蘭妹也來了，快進屋坐。”
門口站著三個人。二伯陸振國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雙手插在褲袋里，嘴角撇著；小姑陸蘭裹著花圍巾，手里拎著個空籃子，眼神在院子里掃來掃去；最前面的是伯母王梅，叉著腰，三角眼斜睨著秀蘭，嗓門像被砂紙磨過似的。
“坐什么坐！兩個月前借的五千塊，該還了！我家小虎要買電腦，老師催好幾次了！”
秀蘭的臉瞬間白了，搓著手往堂屋瞅了一眼，聲音壓得低低的。
“振國媳婦，你看這果園的蘋果還沒摘完，收果的車得過幾天才來……再寬限幾天，成不？”
“寬限？”
王梅往前踏了一步，唾沫星子濺到秀蘭臉上。
“上次你也這么說！我告訴你張秀蘭，今天這錢必須還！不然我就搬你家東西抵債！”
她說著就往廚房沖，秀蘭想攔，卻被她一把推開，踉蹌著撞在梨樹上。
陸振國在后面陰陽怪氣地幫腔：“就是，借錢哪有不還的道理？按說還得算利息呢，我們也不多要，五百塊利息，湊個整，五千五，不算欺負你吧？”
陸蘭跟著點頭，手指點著秀蘭的額頭。
“讀大學有什么用？讀出來還不是沒錢還賬？早知道當初還不如讓陸辰去打工，還能掙錢！
也不至于現在連五千都拿不出來。”
廚房門被王梅“哐當”拉開，她拎著個雞蛋籃子出來，里面臥著十幾個土雞蛋，是秀蘭攢著給陸辰補身體的。
“沒錢是吧？這雞蛋我先拿走！不夠再搬你家那臺破電視！”
陸遠正拄著拐杖從堂屋出來，臉色鐵青。
“王梅！你別太過分！”
“過分？”
王梅把籃子往地上一摔，雞蛋滾了一地，碎的蛋清蛋黃流了一片。她伸手推了陸遠正一把，陸遠正本就腿腳不便，被推得后退幾步，險些摔倒，拐杖“哐當”砸在地上。
“窮鬼！借不起錢就別借！裝什么大尾巴狼！”
就在這時，里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陸辰站在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頭發有些凌亂，眼神卻異常平靜。他左手插在褲袋里，太初璇璣此刻正微微發燙，一絲微弱的紅光在黑色卡面上流轉。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院子里彌漫的惡意。
“陸辰？你怎么在家？”
王梅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正好！你是大學生，有錢！快把你爸媽欠我的五千塊還了！”
“現在五千五了，還有五百的利息，都多久沒還了。”
陸辰沒說話，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屈。空氣中仿佛有看不見的絲線在牽引，王梅攥在手里的手機突然脫手，晃晃悠悠地飛到陸辰面前。屏幕亮著，停留在微信轉賬界面。
王梅尖叫一聲。
“你干什么！搶手機啊！”
陸振國和陸蘭也往前沖，卻被陸辰眼神里的寒意釘在原地。那不是年輕人該有的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帶著一種俯視螻蟻的漠然，讓他們想起小時候在山里遇到的狼，明明體型不大，卻讓人從骨頭縫里發冷。
陸辰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劃過，太初璇璣的黑卡信息瞬間接入。
他輸入金額“5500”，收款方是王梅的微信名“梅花傲雪”。
“叮。”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陸辰把手機丟回給王梅，手機“啪”地砸在她懷里。他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冰錐。
“五千本金，五百利息。從此，你們跟我家，再無關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振國和陸蘭。
“再踏入這個院子半步，斷腿。”
王梅捏著手機，屏幕上的轉賬記錄刺得她眼睛疼。她想撒潑，想罵人，卻在對上陸辰眼神的瞬間，喉嚨像被堵住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眼神里的狠勁，讓她毫不懷疑，這個看似文弱的侄子，真的會打斷她的腿。
陸振國拉了拉王梅的胳膊，聲音發顫。
“走……走了！”
陸蘭也反應過來，撿起地上的空籃子，三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出了院門，連摔碎的雞蛋都沒敢再看一眼。
院子里只剩下雞蛋碎的腥氣。秀蘭撲過去扶住陸遠正，眼淚掉了下來。
“遠正，你沒事吧？”
陸遠正搖搖頭，看向陸辰，嘴唇哆嗦著。
“小辰……那錢……”
陸辰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拐杖遞給父親，聲音軟了些。
“爸，媽，錢的事你們別管，以后，我養你們。”
王梅三人跌跌撞撞跑到村口，還沒喘勻氣，就看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身寬大，線條硬朗，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王梅眼睛一斜，酸溜溜地哼了一聲。
“裝模作樣！肯定是借同學的破車，我看頂多值兩萬！”
陸振國湊過去看了看車牌，眉頭皺起來。
“這車牌……好像是平州市的，看著挺新。”
“新什么新，說不定是套牌！”
王梅撇撇嘴，正想走，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越野車旁邊。車窗降下，露出一張胖乎乎的臉，戴著金鏈子，手腕上的手表閃著光，是清縣有名的富商趙成，做水果批發生意的，聽說跟市里的大公司都有合作。
趙成沒理他們，繞著越野車轉了一圈，眼神發亮，還伸手摸了摸車門。王梅心里更酸了，故意大聲說。
“趙老板，您看這破車，是不是不值錢？我侄子非說是他的，我看就是借的！”
趙成轉過頭，上下打量了王梅一眼，認出她是張家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破車？王梅，你家那輛車多少錢買的？”
王梅一愣。
“十五萬……怎么了？”
“這輛是路虎攬勝頂配。”
趙成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多萬。上個月我去平州市天辰集團談合作，親眼見鄭總，就是天辰集團的副總鄭軒——幫陸先生提的車。”
他頓了頓，看著王梅發白的臉，補充道。
“抵你家二十輛哈佛H6，還綽綽有余。”
“三……三百萬？”
王梅尖叫起來，手里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陸蘭不信。
“不可能！他就是個窮學生！哪來的錢買三百萬的車？”
“窮學生？”
趙成嗤笑一聲。
“陸先生是天辰集團的重要合作伙伴，你們家……惹不起。”
王梅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陸振國和陸蘭也面面相覷，臉色慘白。他們終于明白，剛才陸辰說“斷腿”不是嚇唬人。能開三百萬的車，認識天辰集團的副總，想讓他們斷腿，恐怕比踩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半小時后，趙成拎著一大堆，站在陸家院門口。院門沒關，他能看見陸辰正蹲在梨樹下，幫秀蘭收拾地上的碎雞蛋，動作不緊不慢，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平靜。
“陸總，冒昧打擾了。”
趙成把東西放在門口，堆起客氣的笑。
“我叫趙成。”
“趙老板有事？”
陸辰語氣平淡。
趙成搓著手，眼神瞟向院門外的路虎。
“剛才在村口，我認出您的車了。鄭總跟我提過您，說您是天辰集團的貴人。”
他頓了頓，切入正題。
“我聽說您家果園有萬斤蘋果待售？我出八毛一斤收購，比市場價高三毛，您看怎么樣？”
陸遠正從屋里出來，聽到這話愣住了。
“八毛？趙老板，您沒開玩笑吧？現在市場價才五毛……”
陸辰心里了然。他運轉太初璇璣，回溯前世記憶。
這個時間點，趙成根本沒來過李家果園收蘋果。結合趙成的緊張和反復提及鄭軒，答案很明顯：他不是來收蘋果的，是想借收購攀附天辰集團的關系。
陸辰笑了笑。
“蘋果可以賣給你，但我有個條件。”
趙成立刻道。
“您說！只要我能辦到！”
“清縣水果市場的優先供貨權，我要了。”
陸辰看著他。
“以后我家果園的水果，你得第一個來收，價格不能低于市場價。”
趙成眼睛一亮，這條件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事，反而等于抱住了天辰集團的大腿！他連忙點頭：
“沒問題！陸先生放心，以后您家的水果，我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