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誰？”
悠悠一個閃現(xiàn)到了周浮生和楊薇身邊。
他倆中間的桌子上，站著小鳳凰。
小鳳凰昂胸抬頭正說著關于文家的事情。
提到文諭生的時候，三個字剛出來，神出鬼沒的悠悠就站到了自已面前。
“文諭生。”小鳳凰重復這個名字，翅膀輕輕扇了扇：“你什么眼神，干什么這么看著我。”
悠悠眼神異常古怪，說不上來的怪，她原地坐下：“沒什么，我也想聽聽關于文家的事情，你繼續(xù)說，我聽聽。”
“文家不是有你的青梅竹馬嗎，都有這么一層關系了，文家的事情你應該更了解。”周浮生揶揄道。
悠悠狠狠翻了下眼睛：“活的太久了忘了不行啊。”
“行行行。”
小鳳凰在桌子上踱步，見那么多人眼巴巴盯著自已，那股子小虛榮又冒出來了，不由得將腦袋抬到天上。
剛剛云渺大人回來后就進屋了，周浮生拉著她要了解文家的事情。
小鳳凰跟在大人身邊，很少去記不重要的事情。
當然， 在她心里，除了大人都不重要。
文家，如果不提她都要忘記了。
提到文家，小鳳凰最先想到的就是文諭生。
大人說，文諭生這個人多智近妖，又沒有底線，行事只按心情不按規(guī)則來，是非常大的變數(shù)。
這種變數(shù)放在文家，相當于在文家架起無數(shù)大炮，他很可能在心情好或者不好的時候，拿著大炮四處轟炸。
“文家和云渺小姐是不是關系不好？”周浮生覺得自已說話含蓄了，看這樣子不像是不好，像是有大仇。
“在文家隱蔽之前，文家一直在獵殺擺渡人。”
楊薇知道的要更多一些，但也不理解文家為什么要殺擺渡人的事情：“文家屬陰陽人，與擺渡人都屬黃泉，既然同出一脈，文家為什么要殺擺渡人？”
小鳳凰腦袋瓜歪了歪：“不知道啊。”
周浮生，楊薇：“…………”
悠悠：“……”
她深吸一口氣：“陰陽人和擺渡人雖然是黃泉編制但不是一個派系，陰陽人能與黃泉通卻是黃泉走狗，做的事情不干凈，我們擺渡人隸屬于修羅大人管轄，擺渡魂靈，化其執(zhí)念，行的是善事，與文家可大不同。”
周浮生：“你這么說文家，不怕你那青梅竹馬不高興？”
果然說一個謊就要用無數(shù)謊去圓，悠悠淡定道：“沒關系，他是個負心漢，我去文家就是要討個說法。”
楊薇好奇的拉住悠悠的胳膊：“那文家與你們有什么恩怨呀？”
被如此親昵的拉著胳膊，悠悠有些不大習慣，感覺自已半個胳膊都僵住了：“我聽說是有個擺渡人殺了文諭生的姐姐文諭思，文家要報仇，開始追殺所有擺渡人。”
那個殺文諭思的不會是云渺小姐吧。
周浮生有懷疑但是不敢說。
“然后呢？”楊薇問。
“然后…”
悠悠剛說倆字，小鳳凰炫耀無比的道：“當然是云渺大人狠狠地教訓了文家，讓文家隱蔽起來，禁止出世！”
悠悠呵呵一笑：“真會給自已臉上貼金，分明是我們修羅大人教訓的文家。”
“是云渺大人！”
小鳳凰掐起腰。
悠悠不想與她爭辯：“你剛剛說文諭生，還沒說完呢。”
“文諭生啊，他怎么了？”
悠悠抓狂：“什么怎么了，你剛剛不是說文諭生嗎！”
“對啊。”小鳳凰神清氣爽：“說完啦！”
悠悠一個倒仰！
怎么就說完了！
“哎，文諭生不會就是你的青梅竹馬…”
周浮生剛說一句，悠悠已經捂住了胃：“閉嘴吧你，別惡心我！”
小鳳凰那里得到的信息并不多，云渺那里去不去文家還不清楚，悠悠惴惴不安，當天晚上又看到了幻境。
廣南地界，地大物博，奇幻之事何其多，悠悠最討厭的就是，這里會遺留曾經的畫面。
不論是快樂的，痛苦的，絕望的畫面都殘忍的展現(xiàn)在自已面前。
這也是悠悠不愿踏進廣南地界的原因。
悠悠看著門檐上展翅欲飛的燕，看著掛著銅環(huán)的門，瓢潑的大雨和沉悶的聲音，悠悠垂著頭，看著雨水中混雜的鮮血。
驚雷飄過，悠悠站在大雨中，始終沒踏進去。
“為什么不進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
悠悠一驚，抬眼望去。
半開的門內，云渺執(zhí)著一把傘站在門后。
那一瞬間，悠悠分不清她是幻境還是目前真實存在的。
如果是幻境，葉家滅亡確實和她有關系。
悠悠瞬間握緊了手指。
云渺從門內踏出來：“不敢進去，就出來走走。”
是現(xiàn)在真實存在的…云渺。
悠悠松了一口氣，同時確定自已真的不愿意云渺與葉家滅亡有關。
這種奇怪的想法讓她有些煎熬。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嗎？”悠悠跟在她后面，盯著她層層疊疊的裙擺在輕輕流動。
云渺:“葉家。”
“你知道？”悠悠目光上移，看著云渺霧云長鬢的頭發(fā)。
“牌匾上有寫。”
悠悠:“……”
她深吸一口氣:“那你知道葉家嗎？了解嗎？”
云渺冷靜的問:“你很了解？”
“嗯，了解一些。”悠悠頓了頓，嗓音里帶著一些驕傲:“葉家啊，是出了名的積德行善之家，信奉日行一善，是廣南第一善家也——”
唯一可惜的是，積善之家沒有余慶。
悠悠永遠記得這個暴雨之夜。
也記得……文諭生和文諭思這一對雙生姐弟。
文家在沒有隱蔽之前，和葉家是鄰居，小小的悠悠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爬上墻頭看文諭思和文諭生學習。
那時候她不知道文家是做什么的。
只覺得他們看的書很奇怪，都是怪怪的符號，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她被抓進文家，一群人圍著她，說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應該殺了。
悠悠才不怕。
她是葉家唯一的小輩，上上下下上百口人都寵她一個，無法無天慣了，警告他們要是敢傷害自已，葉家不會放過他們。
話剛說完，葉家呼啦啦來了一群人來救她。
文家和葉家也就由此相識。
不知兩家如何商量，悠悠性命無憂，還混在文諭思和文諭生身邊當跟屁蟲。
她小時候長得賊可愛，白白胖胖大眼睛，誰看了都喜歡她。
文諭思和文諭生也是，他們也總是帶著她玩，牽著她的手，去燈會，去花街，去胡吃海喝，唯一不一樣的就是，他倆那么大年紀了，看這個世界還很新鮮。
悠悠度過了相當快樂的一段日子。
后來不知道怎么了。
文諭思死了。
她那時候不懂什么是死，只知道文諭生很難過，她把文諭生當大哥哥，想要去安慰文諭生，卻被家里關起來。
家人說，這時候安慰只會雪上加霜，讓她不要管。
她愁的睡不著時，文諭生來找他。
她想辦法要逗文諭生開心，文諭生只是冷幽幽看著她。
悠悠嘆口氣，說不懂什么是死，諭思姐姐去哪里了。
努力了一晚上，文諭生終于笑了。
他說:悠悠很快就知道了。
悠悠猛的回過神，感覺到骨子里的寒意。
她四處看看，發(fā)現(xiàn)她們已經離開了剛剛那片幻境。
這會她看到一片林子，看到明凈的月亮，聽到嘶吼的打斗聲。
“這是哪里？”悠悠伸頭看了看，想朝聲音處走，云渺卻走了另一個方向:“跟上來。”
“哦。”悠悠不服，卻又聽話的跟了上去。
走了一會兒看到馬戲團，漆黑潮濕的馬戲團，所有的動物目光呆滯的蜷縮在籠子里，看到了一個被父親拽著的驚恐的小女孩。
也看到小女孩的成人版——楊薇，正蹲在一旁用樹枝畫畫。
“咦，這是你啊，原來你和我有過一樣的遭遇。”悠悠惡意滿滿的開口。
楊薇笑了一下，毫不在意的跟上她們。
悠悠覺得沒意思極了。
走到前面看到一片凈土，周浮生坐在原地，那些靈氣充沛的白霧朝他身體里鉆，偏他自已還不覺得。
“他…”悠悠張張口，又頓住。
很輕微的聲音，還是吵醒了周浮生，他一躍而起：“好巧啊云渺小姐——”
“跟上。”
“得令！”
他們繼續(xù)朝前走，看到了那個白色衣服白色長發(fā)的女人，伏在桌子上寫字，那密密麻麻的詛咒仿若深入骨髓。
再繼續(xù)朝前走。
是一片黑暗。
越走，悠悠的心越慌。
直到前面出現(xiàn)一抹光亮。
“我們這是去哪里？”
云渺收起傘，微微側臉，光影打在她側臉上，泛著瑩瑩星光：“文家。”
悠悠一個大震驚：“文…文家？就這么水靈靈的去了？”
“你還想敲鑼打鼓的去？”
悠悠：“……這倒也沒有，就是我東西還沒帶。”
云渺：“以后再帶。”
“那個…劉青云的爺爺呢。”周浮生想了想：“他不是要來文家嗎？”
“他應該已經到文家了。”
周浮生：“？？？”
前方亮光的盡頭，是藏于山脈，隱于塵世，處于人間和黃泉交界的文家。
“人間與黃泉交界的不應該是鬼門關嗎？”
周浮生小聲問。
悠悠雙手背后：“都說了文盲就要多學習，人間與黃泉的交界是鬼門關不假，但文家是處于鬼門關之外和人間的夾縫中，不過…他們自困在這里，在四處地方開了四個門，不論出進，都要動四個門，為什么我們不用從門里就能進來？”
困于夾縫之中，算是辟出來的地方。
想進去，就得文家同意。
像云渺能夠同時扣開四個門不假，但不從門里進，她想怎么進文家？
光影的盡頭，是鬼門關，所謂的夾縫之處。
四周一片荒涼漆黑，鬼門關處有拿著打魂鞭的守衛(wèi)，他們身邊時不時有穿行的魂靈，也有押著魂靈歸來的無常。
魂靈們多數(shù)帶著恐懼與痛苦，以及麻木。
在夾縫之處，開著一間飯店。
飯店的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
門前支著幾張桌子。
有路過的無常歇腳。
周圍的一切都很淡，淡到看不真切，仿佛一切都是虛幻。
云渺走到飯店中。
老頭正在打湯，端著碗笑瞇瞇的回頭：“客官想喝點什…”
后面的話猛的一頓，手中的碗也落在地上。
老板雙膝伏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大人。”
“好久不見啊大人，已有七八十年沒見到你了，這些年可好啊大人”
云渺坐在凳子上：“尚好。”
老頭滿含眼淚的又說了些寒暄之語，云渺只是平靜的點點頭。
悠悠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老頭誰啊。”
悠悠艱澀的道：“不知道，我們稱他是送飯爺爺，據(jù)說是給魂靈吃最后一口陽間飯的人，他不是魂靈，也不是妖魔，他就是個人。”
“那你眼珠子……”
“但他已經在這里很多年了，據(jù)說都上千年了，黃泉里的人，就連十殿閻羅對他都很客氣，他卻……”悠悠陷入沉思。
這云渺到底是什么人，
還是說送飯爺爺是看在她是擺渡人的份上，給修羅大人的面子？
“人…能活這么久嗎？”周浮生發(fā)出疑問。
“聽說他在陽間功德很高，來到陰間是為了尋找他娘子，想要帶他娘子回陽間生活，但不知怎么地，他娘子不愿跟他走，他就用無上功德?lián)Q的永生在這陰不陰陽不陽的地方做飯，為的就是每隔幾十年看一眼轉世的娘子。”
楊薇聽的感動不已，捧著臉:“好浪漫啊~”
周浮生滿頭問號:“不是，哪里浪漫了？”
“他永生永世在這里做飯就為了每隔幾十年看一眼轉世投胎的娘子一眼。”楊薇重復一遍:“不浪漫嗎？”
“不浪漫。”周浮生分析道:“他要真的這么好，他娘子肯定跟他回陽間了。”
“可他有無上功德。”
“那只能代表他是個好人，不代表他是個好丈夫。”
楊薇聽完毫無反駁之力，只覺得周浮生說的確實對。
他們說八卦的時候，送飯爺爺將一塊玉佩遞給云渺。
云渺接過來，朝前方看了一眼。
鬼影重重，虛幻至極。
她將玉佩甩向半空，空氣慢慢的晃動，晃動出墻面與一扇門。
高高大大的牌匾上，寫了兩個字。
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