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音聽到“三叔”這個稱呼，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緊繃的肩膀微微一松。
而司辰那句“是不是欠你靈石”的反問，又讓她瞬間從懷念的惆悵里破功，簡直哭笑不得。
她沒好氣地嗔道：“他欠我的，可比靈石難還多了！”
確認(rèn)了這層關(guān)系，她再看司辰時，目光里不自覺就帶上了幾分長輩特有的關(guān)懷，語氣也親近自然了許多：
“說起來，你和你三叔當(dāng)年真有點像。”
她引著司辰在藏經(jīng)閣一角的長椅上坐下，親手布下隔音結(jié)界，這才悠悠嘆了口氣，眼神飄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時光，回到了那個屬于自已的年輕時代
“當(dāng)年，他也是和你一樣，來歷神秘，對外只說是散修，可那天賦……真是驚世駭俗。”
“那時候的他，同輩之中無人能望其項背。”
她看向司辰，嘴角帶著淺淺笑意：“不瞞你說，自從你登上青玄榜第三，我就注意到你了。因為你三叔當(dāng)年，就是那個高居榜首，壓得所有同代都喘不過氣的‘噩夢’。”
司辰挑了挑眉，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三叔司朔那咋咋呼呼、動不動就“大哥二哥出大事了！”的模樣....
這，真是同一個人？
提起往事，這位宗主的語氣都活潑了不少。
“他那人啊，瀟灑不羈，風(fēng)趣又…有時候?qū)嵲诳蓯骸！?/p>
蘇妙音笑著搖頭，眼神卻亮晶晶的：“有時能氣得你想打死他，又能逗得你忍不住笑。”
她講述著兩人如何從互相較量到相知相惜，一起歷練，共同論道，度過了一段無比快樂、肆意飛揚(yáng)的時光。
“那段時間，整個宗門都以為，我們最終會結(jié)成道侶。”
然而，故事總有轉(zhuǎn)折。
她是當(dāng)時宗門最耀眼的明珠，內(nèi)定的下任宗主，肩上扛著整個宗門的責(zé)任，無法跟他一走了之。
而司朔，他是無人能束縛的流星。
“他說，他的道在星辰大海，無法被任何一個宗門束縛。”蘇妙音的語氣有些悵然。
這是兩個足夠優(yōu)秀的成年人，在理想與現(xiàn)實之間，做出的理性又無奈的選擇。
分離得體面，但舊情，顯然并未隨時光完全消散。
司辰安靜的聽完了。
這確實很像他那個不靠譜三叔能干出來的事。
再開口時，他語氣里就帶了一絲對長輩的尊重：
“原來如此。蘇宗主，不，蘇嬸嬸，我明白了。”
這聲“嬸嬸”叫得蘇妙音微微一怔，臉頰有些發(fā)熱，下意識得的嗔怪。
“誰、誰是你嬸嬸！”
可那藏不住的笑意，卻暴露了她心里那難以言說的受用。
她稍稍平復(fù)心情，帶著點試探，輕聲問道：“他...后來還好嗎？有沒有...稍微安定下來？”
司辰覺得，蘇嬸嬸這么久沒見三叔，實在是太可憐了。
而自已，作為親侄子，有義務(wù)跟她分享一下三叔的近況。
于是他認(rèn)真答道：“三叔他很好，據(jù)我所知，像您這樣關(guān)心他的‘嬸嬸’，大概還有好幾位。”
蘇妙音臉上的溫柔笑容瞬間凝固。
剛才還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溫情氣氛，霎時間一掃而空。
她只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哦？”
藏經(jīng)閣內(nèi)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了不少。
司辰只當(dāng)是這位嬸嬸思念三叔心切，關(guān)切之情溢于言表，便本著實事求是的精神，同時也為了更全面的匯報，他索性將自已所知的三叔那些紅顏知已的情況，一一細(xì)數(shù)。
他每多說一位，周圍空氣就似乎更冷一分。
“咔嚓……”
藏經(jīng)閣光潔如玉的地面、古樸厚重的墻壁、乃至附近的書架上，突然憑空蔓延開數(shù)道清晰的裂痕！
“嗖！”
一道蒼老的身影瞬間出現(xiàn)在蘇妙音身旁，正是守護(hù)藏經(jīng)閣的傳功長老，他一臉驚疑：
“宗主？發(fā)生甚么事了？”
蘇妙音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周身幾乎要失控的靈壓，擺了擺手：“無事，您老先去忙吧。”
傳功長老疑惑地看了眼地上的裂痕，又看看面色如常的司辰，這才遲疑著退下。
蘇妙音臉上重新掛上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強(qiáng)。
她不由想起當(dāng)年分別時的場景。
.................
那是個飄著細(xì)雨的夜晚，司朔站在合歡宗山門的石階上，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
而他望向星空的眼神卻是那么的深邃而堅定。
蘇妙音撐著傘追出來，把傘傾向他那邊，自已的半邊身子卻淋在雨里。
“一定要走嗎？”她聲音很輕，所有哽咽都淹沒在雨聲里。
“妙音...”
司朔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一絲不舍：“對不起，我的愛……是屬于星辰大海的。”
當(dāng)時年輕的蘇妙音，被這極致浪漫又充滿悲傷的告別場景深深打動。
她音看著司朔的背影，只覺得心都要碎了，她淚眼朦朧：“我懂...我都懂...”
他就像那注定要遠(yuǎn)航的船，而她是無法移動的港。
司朔轉(zhuǎn)身握住她的手，語氣深情：“妙音，你會等我嗎？待我踏遍星海，或許...”
“別說了。”
她捂住他的嘴，淚光盈盈：“記住這片星空就好。”
..................
蘇妙音當(dāng)時心里還想著：這才是她看中的男人，胸懷天地，不為兒女情長所困。
現(xiàn)在想來……
“這個……混蛋！”
原來他說的星辰大海，是星辰大海一樣多的紅顏知已？！
所以當(dāng)年那些深情告白，全是套路？！
她越想越氣，周身靈壓又開始不穩(wěn)。
但看著眼前一臉“我只是如實匯報”的司辰，又實在發(fā)不出火。
她現(xiàn)在只想殺去司家，把那個混蛋揪出來問問，他那星辰大海里，到底能塞下多少個“嬸嬸”？！
“小辰啊……”
蘇妙音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有辦法……能聯(lián)系上他嗎？”
“能。”
司辰果斷點頭，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枚傳訊符：“蘇嬸嬸這么想念三叔，這個就送給您吧。反正我還有。”
他想著，這位嬸嬸對三叔用情至深，連藏經(jīng)閣的地板都裂了，一定很想和三叔說說話。
“好，很好。”
蘇妙音接過傳訊符，笑得格外溫柔：“嬸嬸一定……好好跟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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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遠(yuǎn)在司家的司朔正翹著二郎腿，美滋滋地哼著小曲：
“我是一顆流浪的星～飛過萬千少女的心～哎呀！”
他突然一個激靈從椅子上彈起來，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顫。
“奇怪……”他搓了搓手臂：“怎么突然覺得后背發(fā)涼？”
窗外陽光明媚，一切如常。
他撓撓頭重新躺下，繼續(xù)哼起那不成調(diào)的小曲：“我是一顆多情的星～照亮無數(shù)寂寞的心～臥槽！”
哼到一半，他又猛地坐直身子，沒來由地一陣心悸。
這次的感覺格外強(qiáng)烈，讓他連尾巴骨都麻了。
他狐疑地環(huán)顧四周，最后篤定地一拍大腿：
“肯定是二哥又在說我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