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菱說完這句話,空氣安靜了一會。
陳默站在旁邊,完全聽不懂這兩個神仙在說什么。
仙君?那是什么?比神仙還大的官嗎?
但他很識趣地沒有問,只是縮在一邊,假裝在研究腳下的云。
司辰沉默了幾息,問道:“沒有仙君?什么意思?”
姜菱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這個人,能打敗仙帝,有碾壓眾王的實力。
可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這件事情,仙王們雖然不敢多言,但心里都是有想法的。
她看著司辰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不久前曾化為純粹的漆黑,讓她感到膽顫。
但現在,那雙眼睛卻帶著一絲疑惑,還有一絲...求知。
像是她小時候問父親問題時的樣子。
不知怎的,她忽然卸下了幾分防備。
可能是因為這半個月來,一口一個的“嬸嬸”。
也可能是因為,他即便面對一個凡人,也同樣耐心,溫柔。
父親曾告訴她,看一個人,不要看他有多強,要看他怎么對待比他弱的人。
她那時候不懂。
現在....
“有時候我真想知道,你是從哪冒出來的...”
她忍不住說了一句,語氣里突然帶了一絲調侃。
司辰認真回答:“下界。”
姜菱愣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并沒有當真。
她深吸一口氣,也不像之前那樣謹言慎行,反而多了幾分隨意:
“這也不是什么秘密。”
“仙君...”
“從前是有的。”
她望向天上的星辰,目光變得悠遠。
“但后來...”
“便沒了。”
司辰又問:“這是為何?”
姜菱沒有直接回答。
“仙君...”
“是證帝的最后一道關卡。”
“每一位仙君,都是一個仙域的定海神針。”
“比如...”
“我父親。”
司辰眉毛微微一挑。
姜菱的眼神似乎里有什么東西在涌動。
“從十幾萬年前開始...”
“我就一直在找一個真相。”
她轉過頭,看向司辰。
“那時候的我...”
“十六歲。”
....
“父親!母親!我突破了!真仙!我十六歲就真仙了!”
宮殿的門打開。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面容清俊,眉眼間和姜菱有七分相似。
他身后,跟著一個溫婉的女子,正笑著看向自已的女兒。
男人走到少女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好,很好。”
他的聲音很溫和,但那雙眼睛里,卻藏著一絲少女看不懂的復雜。
少女完全沒有察覺。
她拉著母親的手,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娘,你知道嗎,剛才渡劫的時候,那個雷好大!我以為我要死了!結果我撐過來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母親笑著點頭:“厲害,我的菱兒最厲害。”
少女又轉向父親:“父親,我現在是真仙了!是不是可以跟你出去游歷了?你上次說等我真仙就帶我去的!”
男人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好,等忙完這一陣,就帶你去。”
少女高興得跳起來。
但她沒注意到,父親和母親對視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擔憂,有不舍,還有...訣別。
.......
接下來的日子,是姜菱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
父親兌現了他的承諾,真的帶她出去游歷了。
母親也一起。
說是游歷,更像是一家人的旅行。
她們去了很多地方。
少女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有多大。
她興奮得每天都睡不著,拉著母親問東問西,纏著父親講每一顆星辰的故事。
父親很耐心,不管她問什么,都會認真回答。
繁華的星域,仙城一座連著一座,街上人來人往,賣什么的都有。
姜菱拉著母親的手,這邊看看,那邊摸摸。
“娘,這個簪子好看!”
“買。”
“娘,那個糖葫蘆我能吃嗎?”
“能。”
“父親父親,那邊有賣靈獸的!毛茸茸的那只!”
父親笑著掏錢。
清凈的星域,人煙稀少,但風景極好。
有整片整片開滿花的山谷,有倒懸在星空中的瀑布,有云海里若隱若現的仙山。
姜菱在山谷里追蝴蝶,在瀑布下踩水,在仙山上對著云海大喊,聽自已的回聲一遍遍傳回來。
父親和母親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一直看著她。
........
再后來,他們去的星域越來越偏。
越來越荒涼。
星辰越來越少,有時候飛上幾天,都看不見一顆有人的地方。
姜菱趴在星舟的窗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虛空,有些無聊地晃著腿。
“父親,我們還要去哪啊?”
“快了。”
父親的聲音很輕。
姜菱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虛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母親站在他身邊,手輕輕挽著他的手臂。
兩人都沒有說話。
那一瞬間,姜菱忽然覺得,他們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單。
但她太小了,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
這一天,他們終于在一顆星辰上落了地。
這顆星辰很小,從天上往下看,灰撲撲的,沒有什么特別的。
姜菱跳下星舟,踩了踩腳下的泥土。
“父親,這是哪啊?”
父親沒有回答,只是四處看了看,然后轉過頭,看著她。
“菱兒,以后...我們就住在這里,好不好?”
姜菱愣住了。
“住在這兒?”
她四處張望。
荒原一眼望不到頭,沒有仙城,沒有集市,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為什么呀?這里什么都沒有...”
父親笑了笑,蹲下來,和她平視:
“就是因為什么都沒有,才安全。”
姜菱不懂:“安全?有爹娘在,哪里不安全?”
父親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對,有爹娘在,哪里都安全。”
姜菱想了想,只要有爹娘在,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點了點頭:“那...好吧。”
父親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然后他站起身,抬手一揮。
一道光芒從他袖中飛出,落在地上。
那光芒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最后化作一座小巧精致的宮殿。
院子里還有一棵不知道從哪移來的樹,開滿了花。
姜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哇——!!”
她歡呼一聲,撒腿就往里跑。
跑進院子,跑進堂屋,跑進一間間屋子,推開一扇扇窗戶。
“娘!這里有床!”
“爹!這里還有個小花園!”
她的聲音從宮殿的各個角落傳來,嘰嘰喳喳,像只快樂的小鳥。
母親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女兒跑進跑出的身影,眼角紅紅的。
父親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只是那雙眼睛,一直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們在那里住了三天。
三天里,姜菱把這座宮殿的每一個角落都摸熟了。
哪個房間早上能曬到太陽,哪塊石板上長了青苔容易滑倒,院子里那棵樹的果子什么時候最甜。
她都知道了。
她甚至給每個房間都起了名字。
“陽光房”、“看云閣”、“小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