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
忘川，不落山。
星舟緩緩降落，眾人踏上了闊別已久的土地。
山還是那座山，殿還是那些殿。
門口的巨石上，“不落山”三個字還在，被太陽曬得發亮。
眾人陸續下了飛舟。
司凱和葉芙早就感應到動靜，從主殿里迎了出來。
司凱一眼就看見人群里的司朔。
“老三！”
司朔也是快步迎上去，一把抱住大哥，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葉芙：
“大哥！嫂子！”
司凱拍了拍他的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認沒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氣。
“這些年...受苦了吧？”
司朔心里一暖，正要開口說幾句煽情的話...
葉芙這時來了一句：“聽說你給人家當了十幾年私人廚師？”
“......”
司朔臉上的感動，瞬間僵住了。
他轉頭，瞪向司辰。
你小子，這事也往上報？！
司辰沖著三叔點了點頭，沒錯，就是我。
司朔剛要說點什么，葉芙的目光已經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姜菱身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走了過去。
“這位就是...姜仙子吧？”
姜菱看著她，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淡淡的：
“葉夫人。”
葉芙笑了笑，拉住她的手：“別這么客氣，叫嫂子就行。”
姜菱：“.....”
嫂子？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司辰，你們真不愧是一家人啊！？
司辰又沖著姜菱點了點頭，沒錯，這就是我們家。
葉芙把這一幕看在眼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沒再多說什么，只是拍了拍姜菱的手：
“走，進屋說話。”
.......
傍晚，不落山擺了宴席。
說是宴席，其實就是大伙兒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吃頓飯。
葉芙親自下廚，洛紅衣和慕容璃打下手，做了滿滿一大桌子菜。
謝長生看著那桌菜，忍不住感慨：“還是自家的飯吃著踏實。”
黑山已經開吃了，嘴里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接話：“嗯...嗯...好吃！”
赤風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咽下去再說？”
灰灰蹲在桌子底下，腦袋一拱一拱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宋遲端著酒杯，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開口：
“說起來，咱們這一路...”
他皺起眉頭，似乎在醞釀什么。
謝長生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吟詩，就出去。”
宋遲：“......”
黑山聞言來了勁：“說起吟詩，小生...”
赤風將他的碗扣在他的嘴上：“你特么也給我閉嘴！”
眾人笑成一團。
司朔坐在姜菱旁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小聲說：
“嘗嘗吧，味道不錯的。”
姜菱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碗里的菜。
她已經很多年...沒和人一起吃過飯了。
上一次，還是在那顆星辰上，和父母一起。
至于司朔，身為廚子，怎么可能和她同桌？
她夾起菜，放進嘴里。
味道確實不錯。
葉芙坐在司凱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她碰了碰司凱的胳膊，傳音道：
“老三這次，眼光不錯。”
司凱看了一眼姜菱，又看了一眼自家三弟，點了點頭，回道：
“是不錯。”
“就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他。”
........
宴席散后，眾人來到山腳的飛升臺。
月光灑在平臺上，那些復雜的紋路泛著淡淡的微光。
灰灰站在最前面，仰著驢臉，一副“本驢帶路”的架勢。
謝長生看著那座平臺，忽然開口：“說起來...這東西建成之后，還沒真正用過。”
周衍搖著扇子：“怎么沒用？司老爺和葉夫人不就是從這兒上來的？”
謝長生想了想：“那倒也是。”
宋遲負手而立，望著天上的明月，緩緩開口：
“此番下界，本座倒要看看...”
謝長生直接打斷他：“別看了，你要不要先去趟個茅房？路上可沒地方停。”
宋遲臉色一黑。
下一瞬，他直接抄起旁邊的掃帚，朝謝長生掄了過去！
“謝長生！本座特么和你拼了！”
謝長生側身躲過，笑得直不起腰：“哎哎哎，我說的是實話！”
宋遲追著他滿院子跑，掃帚揮得虎虎生風。
洛紅衣掏出小本本，在上面劃了一道：
“下界之行，第一天。”
“只見那謝長生輕飄飄一句話，惹得宋遲勃然變色！”
“說時遲那時快，宋遲抄起掃帚，施展‘遲來劍法’...”
“啊不對，這里劃掉，是‘遲來掃帚法’，朝謝長生橫掃而去！”
黑山湊過來看了一眼：“這還記賬？”
洛紅衣合上本本：“歷史，要真實。”
......
打鬧的也停了，記賬的也收了。
周衍狠狠瞪了一眼宋遲，揉了揉剛才被掃帚誤傷的地方，看著司辰：
“司兄，出發吧？”
司辰點頭，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謝長生、周衍、宋遲、洛紅衣、慕容璃、黑山、赤風、姜菱...還有灰灰。
“都準備好了？”
眾人點頭。
司辰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轉過身，面向那座升仙臺。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
然后，輕輕往下一按。
“嗡！”
升仙臺微微一顫。
那些原本向上流淌的紋路，忽然開始逆轉。
金色的光芒從紋路里涌出來，卻不是向上，而形成一個向下的漩渦。
朝地底深處涌去。
謝長生道瞳一閃，隱約看見了什么。
那是...一條通道。
通往...下界。
他忍不住嘖了一聲：“飛升通道反過來用...這事兒也就你能干得出來。”
司辰笑了笑，回頭看了一眼眾人。
“走吧。”
說完，他率先邁出一步，踏進那道金色的漩渦。
身影瞬間消失在光芒里。
灰灰二話不說，顛顛跟了上去。
“嗯啊——！”
本驢來了！
謝長生搖頭失笑，抬腳跟上。
周衍搖著扇子，笑瞇瞇地邁步。
宋遲負手而立，踏進漩渦前，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
“師父，便讓本座看看，這些年，您是否有長進！”
話沒說完，人已經消失在光芒里。
洛紅衣拉著慕容璃的手，一起邁了進去。
黑山和赤風對視一眼，同時跟上。
最后，只剩下姜菱一個人站在升仙臺前。
她看著那道金色的漩渦，沉默了一息。
她從未想過，自已有一天會去下界。
深吸一口氣，她也踏進了漩渦。
金色的光芒，吞沒了她的身影。
飛升臺重新恢復了平靜，夜風吹過，帶起一片落葉。
司朔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身后傳來司凱的聲音：
“別看了，人家走了。”
司朔回頭，看見大哥正站在不遠處，笑著看他。
“進屋喝酒？”
他也笑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