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州,云州。
天幕原本澄澈如洗,萬里無云。
毫無預兆,蒼穹頂端裂開一道縱貫十萬里的豁口。
虛空亂流從中傾瀉而下,刮過大地,山川草木盡皆枯萎。
緊接著,一艘艘龐大無匹的青銅戰船駛出裂縫。
戰船表面鐫刻著古老的防御陣紋,流轉著歲月滄桑的斑駁痕跡。
十萬顧家精銳,披堅執銳,列陣于戰船甲板之上。
而在顧家主艦的后方,緊緊跟隨著太古仙域各方道統的戰船。
站在船頭的龍帝大口貪婪地呼吸著云州的空氣,半人半龍的身軀激動得微微發抖:
“不朽物質!果真遍地都是不朽物質!老夫砸穿了祖龍巢的祭壇底蘊,值了!太值了!”
姬天釉一襲華貴宮裝,玉手緊緊攥著船舷,美眸中交織著狂熱與深深的敬畏。
她望著前方那遮天蔽日的顧家艦隊,心中暗自慶幸姬家果斷解封仙金礦脈換取了這先鋒營的席位。若非緊跟顧家的步伐,姬家哪有資格踏入這等造化之地。
元初神主則是在一旁瘋狂地撥弄著算盤,兩眼冒著綠光死死盯著下方的大地,仿佛看到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一座座等待挖掘的神源寶庫:
“搶!等顧家少主一聲令下,萬神殿的人就是把這地皮刮下三尺,也得把交出去的入場費十倍百倍地撈回來!”
隨著這支由顧家主導、太古仙域各大勢力景從的恐怖大軍徹底降臨,云州的法則網絡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多處虛空崩塌。
這片天地根本無法承載如此多強者的威壓。
哪怕只是太古仙域這些附屬勢力散發出的貪婪氣息,都足以讓云州的天道為之戰栗。
云州腹地。
云家祖地深處。
一口靈泉旁,盤膝打坐的云衫老祖猛然睜眼。
他乃云州本土最強者,活了數百萬載的教主級巨頭。
平日里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今日,他卻感到一陣心悸。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何方神圣降臨我云州?”云衫老祖霍然起身,一步跨出,身形已在半空。
他仰頭望去,視野被那遮天蔽日的艦隊填滿。
九條純血真龍拉著一輛散發混沌氣的古老車輦,從最大的那艘主艦上緩緩駛出。
真龍的咆哮聲震動八荒。
云衫老祖只覺雙耳嗡鳴,氣血翻騰。
他強壓下內心的震駭,硬著頭皮迎上前去。
“老朽云衫,添為云州之主。不知貴客降臨,有失遠迎。”
云衫老祖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他活了這么久,最懂趨吉避兇。
這等排場,絕非三千州任何一個道統能夠擁有。
九龍沉香輦內,顧淵斜倚在軟榻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枚玉簡。
車輦外,一名提著青銅古燈的侍女靜立一旁。
這侍女名為青鸞,乃是顧家旁系的一位新晉至尊,奉命貼身伺候顧淵。
青鸞瞥了云衫老祖一眼,秀眉微蹙。
“我家少主出行,閑雜人等退避。”
青鸞輕啟朱唇,語調平平。
云衫老祖面皮抽搐,他好歹也是一州之主,竟被一個侍女呼喝。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這位姑娘,此地乃是我云家地界……”云衫老祖話未說完。
青鸞抬起空閑的左手,向下虛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法則碾壓。
云衫老祖只覺一座太古神山壓在背脊之上。
他引以為傲的教主級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連一張紙都不如。
雙膝一軟,他直接跪伏在半空中。骨骼斷裂的聲音連串響起。
任憑他如何催動法力,也無法掙脫分毫。
這侍女的修為,遠超他的認知。
教主之上!
甚至,比他曾見過的那些殘仙還要恐怖!
云衫老祖趴在虛空中,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腦海中靈光一現,想起前段時日傳遍三千州的那個駭人聽聞的消息。
罪州仙古遺地開啟,有神秘勢力駕馭九龍車輦降臨。
隨手捏死火神殿殿主。更在之后,接連斬殺四尊沉睡的殘仙。
那等兇威,壓得整個三千州喘不過氣來。
九龍拉車!就是眼前這群人!
云衫老祖面如死灰,連求饒的話都卡在喉嚨里。
顧淵掀開車簾,緩步走出。他俯視著下方瑟瑟發抖的云衫老祖。
“青鸞,退下。別把人弄死了,我還有話要問。”
顧淵抬了抬手。
青鸞收回法力,恭敬地退到一側。
云衫老祖如蒙大赦,大口喘息,連滾帶爬地穩住身形。
“多謝公子不殺之恩!”他連連叩首。
顧淵打量著四周的環境,這云州的靈氣濃度比罪州強上不少,不朽物質也更為豐厚。
“你叫云衫?這云州你說了算?”顧淵問。
“回公子的話,老朽在云州還算有幾分薄面。”
云衫老祖戰戰兢兢地回答。
“很好。”顧淵點點頭,
“我問你,這段時間,三千州可有什么新鮮事發生?說來聽聽。”
云衫老祖哪敢隱瞞,搜腸刮肚地將近期發生的大事一一報上。
“回公子,自您……自貴方在罪州大展神威之后,三千州確實發生了一些變故。”
云衫老祖字斟句酌,生怕哪句話惹惱了眼前這位活祖宗。
“就在半月前,劍州那邊傳來異動,天穹裂開,一道恐怖絕倫的劍光斬破界壁,降臨葬劍山。”
“那是超越了殘仙的無上存在,僅憑氣息便壓得劍州萬靈俯首。”
“據傳,那位存在自稱恨天劍王,來自三千州之上的廣袤仙域。”
顧淵聽到“恨天劍王”四字,神色不變,心中卻在盤算。
顧蒼生與顧麟天也從主艦上降下身形。
顧蒼生背著手,老農般的打扮在這一群金甲修士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走到云衫老祖面前,踢了踢對方的肩膀。
“繼續說。那玩劍的下界來干什么?”顧蒼生問。
云衫老祖不敢抬頭,只覺這位老者身上全無半點修為波動,卻偏偏讓他生出一種面對浩瀚星空的錯覺。
“那位劍王降臨后,在尋找什么人,他搜遍了整個劍州,動用了搜魂之術。”
“說來也巧,有個自稱石皇的古代至尊,不知從何處逃竄至劍州,正好撞在劍王手里。”
“劍王將其生擒,強行搜魂后,嫌他礙事,直接將其殘軀扔進劍爐祭煉了。”
顧淵聽聞此言,忍不住發笑。那石皇在葬帝星域何等猖狂,逃到這三千州,本以為能作威作福,結果成了別人煉劍的材料。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后來呢?”顧蒼生繼續追問。
“后來……”
云衫老祖咽了口唾沫,
“那位劍王在三千州逗留了不過數日,便匆匆離去,走時受了極重的傷,連本命神劍都布滿裂痕。”
“他離開前曾留下法旨,命三千州各大勢力嚴密監視各方異動,若有發現,即刻上報仙域。”
“老朽也是從那時才知曉,我等所處的三千州,不過是仙域下轄的一方下界,在仙域之中,還有諸多如劍王這般的無上存在。”